“对。”白凉秋点点头。
这应该挺难让人接受的。听着像个忽悠人的谎言,不走心的那种。
然而过了几秒,苏同三就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信我?”
“我信你。”
于是白凉秋弯着眼睛笑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说的这么认真,像是真心的一样。
于是她简单地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下,包括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维尔希尔对身体的争夺,皮同·尼乌斯和教会,上一轮参加的洗礼,以及最后她被圣君识破了身份。
只将路追的部分隐去,她没有提及,也没有说他们的玩家身份可能已经被识破。
说了也不过徒增烦恼。
少年始终认真听着,视线很专注。
“差不多就是这样。同三,你能帮我个忙吗?”
说完后,她笑眯眯道。
毫不犹豫地点头,少年问:“什么忙?”
“那把刀还在你手上吗?”
她指的是当初苏同三用来捅她,签订契约的那把刀。
“嗯”了声,听话地拿出刀,少年仰头等她的指令。
目光落到刀身,银质刀面反射着月光,显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刺眼。
来自血族的本能涌动,下意识就想远离。
想逃离。
不过,毕竟她不是真正的血族,因此无视全身上下细胞的尖叫,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
然后微笑着,一字一顿:“杀了我。”
尾音上挑,像是蛊惑,又像是劝诱。
“用这把刀杀了我,同三。”
白凉秋想要唤醒玛利亚·维尔希尔。
她要和她谈一谈。
而每次维尔希尔的出现都和血液有关,来源于最原始的食欲。
要激起食欲,除了直接看到食物,另一个方法就是受伤,失血。
而引出维尔希尔还不够,白凉秋要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上回晚宴失控后,她曾经被杀死过一次,那次苏同三捅穿了她的心脏,并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压抑住了维尔希尔的灵魂。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少年用的大概率是这把银刀。
血族惧怕银,这点对维尔希尔同样适用。
看来,白凉秋确实是借用身体的那一方。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保险,白凉秋示意苏同三稍等,自己跳下床,从笼子里哗啦啦抽出铁链,熟练地找到受力点,卡到骨节凸起的地方。
自己动起来有些僵硬,不好操作,她于是将一端交给苏同三,抬抬下巴:“缠紧一点。”
不自觉带上命令口吻,白凉秋顿了顿,缓下语气:“帮我下,好吗?”
苏同三的手颤了颤。
“不……”
“同三。”她垂下眼睛,“你说过相信我,不是吗。”
就像苏同三相信她不会不保护他一样,她也知道他终究会妥协,也明白他会因此而痛苦。
可为什么呢?
白凉秋承认,她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心。
她想要苏同三说出在意她的理由,便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
拒绝的权利她从来都给,但要他用东西来换。
这很公平。
“咔哒。”
锁链紧紧将她绑住,另一头牵在少年手中。
她盘坐在床边,这回换她仰头看他,温和而平静。
握着刀,少年低头,将刀尖翻转,对准。
紧接着向前一送,狠狠刺进白凉秋心脏。
噗嗤——
扑通。
疼痛挟着灼烧感飞速袭来,像是有人在她的心脏上点了把火,又倒了硫酸,白烟滋啦啦地冒出,她的内脏上烤起了肉。
收缩,舒张,心脏发出惨叫,扭曲成狰狞形状。
随即后知后觉,那是自己的叫声。
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叫声。
她似乎总是在后知后觉。
灵魂深处有什么在苏醒,很慢,但确确实实呼唤着。
眼前逐渐蔓延开黑暗,如同深海,或是沼泽,没过她的口鼻,一点点将她吞噬。
她没有挣扎,任由自己沉沦。
在意识的深渊里,白凉秋睁开眼。
穿着不知不觉间变了,简单的白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根竹签。
冰糖葫芦的竹签。
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副眼镜,平光无框,她将它戴上。
这是她来到怪谈世界前的打扮。
空气里传来第二道呼吸声。
缓缓抬起头,在不远处,站着另一个身影。
红色长袍,衣摆垂地,看着她的眼神阴鸷低沉,翻出层层血色,映在张口露出的獠牙上。
对方长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玛利亚·维尔希尔。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白凉秋看着维尔希尔,推了推眼镜。
对面警惕而茫然的眼神很好地取悦了她,甚至消解了她的一部分杀意。
于是愉快地笑了。
张开双臂,回忆着路追的姿势,她十分恶趣味地行了个礼,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初次见面,公爵阁下。”
“我们来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