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圣君派我来的,我有些事情要问问你,希望你配合。”
话一出口,白凉秋看到维尔希尔的眼神瞬间染上狂热。
那是种有些盲目的,却足够纯粹的信任。
放在和她一样的脸上,几乎可以说是违和了。
这令她有些感慨,竟然真的有人能活得这样一根筋。
被权力托举,被权力蒙蔽,又被权力操控。
不过,也幸好维尔希尔不太聪明,才让她的表演顺利进行,取得理想的成果。
从进入意识深海那一刻起,一场由她导演的盛大戏剧就开幕了。
白凉秋其实一直挺喜欢看电影,在现实世界时,那是除了冰糖葫芦外,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但她不是爱看演员,而是爱透过荧幕去看导演的一笔一画,是怎么让整出戏上演的。
那种操控感令她着迷,现在终于有机会亲自尝试。
就这一点,她甚至有些感激维尔希尔,于是允许对方再多活一会儿。
好戏开场。
第一幕是开篇。
虽然没想到在意识世界里,她穿的是原来的衣服,不过正好,这能让她看上去更神秘点,毕竟这衣服在这里应该不太常见。
她是个合格的导演,根据服装迅速调整了演出,行一个标准的礼,说一段礼貌的台词。
第二幕是情绪调动。
维尔希尔真的是个很标准的人渣,觉得自己比别人高一等,便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而稍有不顺心意的,就觉得对方不该存在。
白凉秋看出来对方想杀了她,于是顺势挑衅激怒。愤怒是很好的东西,配上这种傲慢怪更是如此,原本就不多的思考能力一下子被烧个干净。
第三幕是虚张声势。
恐吓——在对方失去理智的顶峰,她砍下自己的头颅,乐呵呵地看震惊和恐惧交杂在维尔希尔脸上。
随即,她因为死亡而失去意识,掉线的一瞬间,被激活的公爵灵魂便获得接管身体的权利,连带着接收白凉秋精心准备的大礼包。
捅入心脏的银刀,灼心蚀骨的剧痛。
没能亲眼看到有些可惜,不过她对于亲自挑选的演员足够自信,相信维尔希尔能做出令她满意的表演。
灵魂复活,她重新获得身体的自主权,将维尔希尔拉回意识,顺带着进入系统空间。
蓝色代码在空中漂浮,物体随她的念头出现消失,在这个世界里,除开被她命令安静的系统,她是绝对的掌控者。
虽然恶劣性格引起本能抗议,让她刚活过来就又死一次,浪费了点时间,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最后一幕,终场。
被恐惧和疼痛彻底洗刷的血族公爵,理性已经荡然无存。
只有生来的骄傲悬着根丝线,吊着她保持最后的距离感。
“圣君”便是切断丝线最后的刀。
比起直接以圣君的名义去获取谈判的可能,白凉秋选择欲扬先抑。
一方面,比起维尔希尔最开始的警惕,现在的心理防线更脆弱,更容易取得信任。
另一方面,虽然只和圣君有过一面之缘,但根据短暂的观察和路追的评价,她直觉这位帝国君主,作风远比表现出来的更极端。
先血腥惩罚,后温柔谈判,想来对方一定做的出来。
她赌这么一套下来,维尔希尔会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指不定还觉得派使者来,是圣君仁慈的宽恕。
事实证明,她每一步都赌对了。
白凉秋不光是个优秀的导演,优秀的演员,还是个优秀的赌徒。
现在,维尔希尔完全相信她是圣君的使者,是拥有神之力的代言人。
至于“艾尔”,那是她随口编的假名,和“斯瑞”一样不走心。
弯了弯眸子,她低头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慢悠悠开口:
“第一个问题,你对圣君绝对忠诚吗?”
“当然!”
像个热血少年,维尔希尔毫不犹豫开口:“我对陛下绝对忠诚。”
真坚定啊。
暗自记下对方的反应,比较着上一回自己的表演,她不禁想,难道身份暴露,是因为表现得不够浮夸?
谁能想到傲慢公爵竟是狂热粉丝?
“那自然最好,圣君喜欢忠诚的人。”她接着问,“对于王室和教会,你怎么看?”
“教会?”血族挑挑眉,露出有些轻蔑的表情,“要不是陛下仁慈,那种东西早就湮没成灰了。”
这倒让白凉秋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作为神眷的血族,对神明怎么也该挺尊重的。
还是说只有维尔希尔这样?毕竟是公爵,是王室的人,圣君亲信,而且也不参加教会活动。
想了想,又问:“对于‘神’,你怎么看?”
这次白凉秋故意放低声音,将一句话说的像某种终极考验。
氛围被她这么一营造,维尔希尔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红袍袖子晃了晃,大概是攥紧了拳头。
“我……在我眼里,”过了几秒,维尔希尔说,“陛下就是神的代言人,我信仰陛下,就像信仰神一样。”
看起来,维尔希尔并不是不敬神,只是不信教会?甚至给圣君加了神使人设。
或者在她心中,圣君才是真正的神?背后的“神明”只是某种象征。
只是这样就太僭越,才换了个温和点的说法。
不过,既然维尔希尔这么厌恶教会。
“皮同·尼乌斯加入了教会,你知道吗?”她问。
随即耐心等待对方的反应。
然而听了这个消息后,维尔希尔只微微一愣:“为什么突然提到他?”
“我听说,你们是不错的朋友。”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维尔希尔咧开嘴。
“一个食尸鬼?”笑容背后,尖牙若隐若现,混着瞳孔血色,“哦,艾尔,若不是我们两家交好,我怎么会和那种吃尸体的低贱货色混在一块?”
“那家伙也是不识趣,三天两头来烦我,正想寻个由头杀了他呢!没想到现在加入了教会,那污秽的地方倒是适合他这种蠢货。”
眼里是明晃晃的轻蔑,公爵“啧”了一声。
某一刻,白凉秋替皮同感到近乎滑稽的悲哀。
没想到食尸鬼不光被她欺骗,连真正的维尔希尔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紧接着她就开始反思,想自己上一轮会不会表现得和皮同太过亲近。
怪不得即便她刻薄讽刺,对方也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爱好呢。
这么想着,白凉秋跳过这个话题。
对维尔希尔的话不予置评,她问起自己最感兴趣,也是这次真正想从公爵身上获得的信息。
“血族长辈,他们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