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长辈们说,或许是因为母亲是神使,所以被神接走了,现在已经去了天国。”
“埃莉诺阁下作为神使是极其罕见的情况,”白凉秋一本正经地忽悠人,“有这样的猜测也不奇怪。”
维尔希尔点点头:“在这之后,陛下担心我失去母亲,孤单害怕,便常常将我接去王宫。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长辈们接二连三地去世,同样查不出原因。”
“我也问过他们的画像,可没有一位能清晰地讲述自己是如何死的。死前那段时间的记忆似乎出错,连意外还是被人杀害都说不清。”
转了转眼睛,她扯出一个笑:“可能是某种诅咒吧,幸好我那段时间基本都在陛下那里,否则估计也难以幸免于难。
声音越来越激动:“果然,陛下是被神眷顾的,是因为在她身旁我才遭到了净化,能够活下来。”
这思路简直要命,毫无良心可言。
虽说白凉秋不是人,也不知道异族的亲情观和人类有什么区别,但还是大为震撼,不禁感慨。
同时也震惊于维尔希尔对圣君那种近乎盲目的笃信。
一般人这种时候怎么也该怀疑圣君有问题吧?把维尔希尔接过去,结果这段时间刚好家族就出了事。一次两次还好,可这么多次肯定是有问题。
怎么会想到被神眷顾上面的?
草率地讲完自己家长辈的死,维尔希尔不忘初心:“陛下之后还封我为公爵,邀请我节日去她那里,将我视作亲生女儿。”
“哦,敬爱的陛下,是多么的伟大,我将毕生追随。”
“我听说,”白凉秋无情打断她,“他们的死和银有关?”
“不错,确实有这种说法,”维尔希尔语带不屑,“可血族只有要害与银接触才会死亡,那些低贱的东西,以为我们一碰到就会死吗?”
“长辈们身上都没有致命伤,绝对不可能是被银所杀。”
又获得一个有趣的信息,白凉秋暗中记下记下,一边道:“圣君也是这么想的,很高兴你始终保持理性的判断。”
想了想,感觉问的差不多了,能从这位公爵身上得到的信息基本也都得到。
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关于‘神血’,你有了解什么吗?”
“神血?那群教会的蠢货用于故弄玄虚的东西?”维尔希尔冷哼一声,“我从不了解这些。”
好吧。
耸耸肩,白凉秋闭了闭眼。
下一秒,系统空间破碎,蓝色代码哗啦啦退去,意识深渊回归黑暗。
重获自由的维尔希尔动了动四肢,颇有些不真实,面对面的女人扶着眼镜,一脸若有所思。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却只感到彻底的陌生。
大概是白凉秋思考得太认真,让她莫名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艾尔,我有通过陛下的考验吗?”
平时自负傲慢的人,只有在涉及特定对象时会变得小心,甚至乖顺——这景象还挺有意思。
“当然。”白凉秋说,“相信圣君会对你的回答很满意。”
维尔希尔顿时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得激动起来:“我……”
“噗嗤。”
缓缓低下头,看到心脏处冒出一簇墨色,像触须,又像新芽。
然后在身体内部蔓延开来,剧痛令她大脑空白,无法动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好了,公爵阁下。”有人轻轻抚摸上她的脑袋,“睡一会儿吧。”
剧痛退去,她陷入无边黑暗。
白凉秋从深渊里探出头,猛地睁开眼。
灼烧腐烂顺着心口滋滋冒着,随着刀的抽动旋转,伤口一次次愈合又撕开。
纵使痛苦耐受远超常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依旧有些受不了。
忍不住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喘气和痛哼一起漏出来。
面前少年看她睁开眼,也跟着瞪大眼,脸上表情丰富,又很矛盾,白凉秋想他大概是不知道现在醒着的是谁,就想挤出一句“是我”。
却看到少年抽出刀,毫不犹豫地丢到一旁,托着她脑袋的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床沿。
然后就要来解她的锁链。
“别动。”
终于吐出句话,她一边咽下不要钱一样往外冒的血,一边断断续续道:“等……下,先别……解开。”
苏同三听话地住了手。
真是的,这小孩,万一醒来的是维尔希尔呢?或者她失去理智了呢?就这么把刀拔出来,还要松开她,把他吃掉怎么办?
这么想着,突然又想刚刚她让公爵接管身体时,苏同三不会也这样吧?
就有些后怕,还好她很快把维尔希尔拉了回去。
银刀被拔出后,伤口很快愈合,疼痛便成了残留的痛觉记忆。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对苏同三的血产生欲望,白凉秋松了口气——看来维尔希尔暂时被压制住了。
血族公爵的意识被她杀死,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了。
示意苏同三解开自己身上的锁链,她斜倚着床,低低喘着气,随手擦去额间冷汗。
习惯性地去摩挲糖葫芦的竹签,却摸了个空,不由看着红色的长袍发愣。
回过神来后,仰头便对上少年的目光。
内心的怅然渐渐退去,她意识到这里才是现实。
便弯弯嘴角,闭眼,又睁开。
对着眼前人,白凉秋轻声道:“不欢迎我吗,小同三?”
语带笑意。
少年沉默了会儿,将脑袋搁在膝盖上,也笑了。
“欢迎回来,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