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的。
几乎是在喊出那句“把神官服脱下来”的瞬间,白凉秋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尽管路追和知仪一听到她的指令,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如今已经褪去一半。
但还是来不及。
事情发生得太快。
白凉秋看到她们身后的印记像只结网的蜘蛛,转瞬便布满全身。离她更近的知仪正在脱第二只袖子,那袖子如同浸透鲜血,整个通红,被脱下来后就开始膨胀。
越来越大,变成气球漂浮在知仪掌心。
路追的衣服也像充气一样鼓起,她已经把衣服拿到了手中,抬手正要把它扔出去,然而已经胀到了极致——
“噗!”
漏气声炸响在主殿。
和声音相反,三件神官服同时炸开。
很难想象一件衣服的爆炸,竟然可以掀起如此大的气浪,尸块被吹得到处都是,血糊了满墙,栅栏门更是被生生炸碎。
主殿几乎成了废墟。
……
路追一度以为自己死了。
心里没多害怕,也不后悔来了圣城教廷。她是个务实主义者,不会把时间放在无意义的悔恨上,因此大脑运转间,开始盘算获得的情报,和下一次如何规避这些致命风险。
在这之外,她还想起白凉秋。
她亲密又疏远的盟友。
这架势,即便没穿神官服,应该也会被波及吧。
她死了吗?
也不知道再来一次轮回,她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路追呼出一口气,投去视线,十分熟练地做好了准备。
等着迎接晚上九点的竞技场,她的第六次轮回。
然后她就对上了知仪的眼睛。
女孩眨了眨眼,一脸迷茫,显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晌才道:“凯特,我这是到天堂了吗?”
“我想应该不是。”路追冷静回答,也有些混乱。思绪万千中,她感到一阵冰凉滑腻,下意识低头,便看到墨色的液体在皮肤上游走,像一条条滑溜溜的蛇。
与此同时,清冽微苦的气味萦绕鼻间。
心头一动,路追抬头看去。
便看到白凉秋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发丝遮住眼睛。她张开手掌举在身前,脚下源源不断流淌着黑色的墨水,那些墨水从路追身上,知仪身上,从神官服的碎片上回到她的身体里。
她站在那里,吐纳一片海。
像一个神明。
路追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下,有些恍神。重新低头,手上还有残留的墨。
这回她彻底看懂了。白凉秋应该是在神官服和她们的身体中间附了层墨水,让爆炸和□□隔开,这才没有伤到她们。
至于为什么没有在衣服表层再加上一层,包括那件从白凉秋身上脱下的神官服,路追也只看到碎片,总觉得它没有被包裹——或许是来不及,或许是白凉秋根本就不在意。
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被波及。
路追觉得或许是她想多了,毕竟白凉秋看起来没什么事,还活着,身上也没多新的伤口,肯定也给自己做了保护。
但她想起那场水银雨,美丽却致命,那在她手中腐烂的生机,那个她觉得很荒诞的笑容。
这总会唤起路追别的回忆,大概也是因此才印象深刻。
感觉到路追在看她,白凉秋转过头来。她刚刚在想事情,一时没立刻关心队友,这是她的不对。
走过去,语气温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路追把衣服的碎片扫开,伸手拉起跌在地上的知仪,“你呢?有没有事?”
白凉秋摇了摇头,去看别的地方。知道路追跟着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汇聚在那只铁桶。
桶里面的血还在轻轻地晃,是因为爆炸的气流吗?还是因为,这些血里有死者的灵魂?
她想起皮同之前和她说过的,神血其实带有被宽恕兽人的灵魂,灵魂与教堂点燃的圣火相撞,才会发生爆炸。
如果这是真的,神血会不会还有献祭贵族的灵魂呢?
兽人灵魂和贵族灵魂,前者的怨恨与后者的狂热,而神火又来源于罪魁祸首的教会,三者相遇,相互碰撞,最终轰然炸开。
那是兽人的革命吗?白凉秋静静望着那个铁桶,很久没说话。本能不会在兽人的事情上强迫她痛苦,因为它们不是人类。
她现在在这具身体里,也不该为此感到痛苦,维尔希尔不会怜悯一只兽人,因为它们不像人类。
可她也不是人类,也不曾与他们相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