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抚月这一日又累又乏,趴在床边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听见裴云承说话,她揉了揉眼睛,赶紧醒过来。就见裴云承紧紧皱着眉头,满头大汗,像是被恶梦魇住了,不停地呓语。
霍抚月为他换了头上的湿帕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去安抚他。
梦中的裴云承说着胡话:“出城需要路引,出关需要过所,你出不去。”
她试着去同他对话:“谁要出去?”
“抚抚……抚抚……你出不去……”
霍抚月才发现自己的心里想的那些事,裴云承都知道。她叹息一声,心道如今他伤了,自己总不能这就逃开。
元齐送了汤药和外敷的药膏,叮嘱了用法和用量才走。
霍抚月给裴云承喂了药。他状态不佳,吃的不多。霍抚月又紧着面上能见的伤,外敷了药膏,只看他反应。
没想到,到了半夜,裴云承止不住地发汗。霍抚月也不敢睡,就守在他身边。
她心里念着九郎快些回来,手上也只能帮裴云承擦汗,一时间六神无主,加上累得困顿到了一定地步,她心慌起来。
无意间,她瞥见禅房里供着的一尊观音菩萨,鬼使神差地,她走到了观音相前,跪坐在铺团上。
霍抚月双手合十,如虔诚的信徒,低声祈求着:“观音菩萨,求求你,救救裴云承吧。是我要走,可我本意没想伤害他。做了坏事的人明明是我,裴云承还愿意来救我。菩萨……裴云承是个很好的人,我希望他长命百岁。若真有人忍心让他被痛苦折磨,那不若将痛苦转嫁到我身上。信女霍抚月,愿意将我的阳寿给裴云承,让他好起来。”
睡梦中的裴云承一直沉浸在一个梦境里,虚无的幻境中,霍抚月一直要走,他一直在追。
他不断地追问她,留下不好么?可她却一直不肯说话。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虚无中,裴云承惊地醒过来。
裴云承睁开眼睛,就看见霍抚月跪在观音菩萨面前,磕着头。他将霍抚月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她说“做了坏事的人是我”、“我希望他长命百岁”、“愿意将我的阳寿给裴云承,让他好起来”……
“水……”裴云承虚弱地喊着。等霍抚月听到声音回头时,裴云承已经闭上了眼睛。
霍抚月手忙脚乱地用茶杯装了杯水,送到裴云承嘴边,喂他喝下。忽觉手上一热,手腕被裴云承拉住了。她能感觉原本冰凉的掌心热了起来,自言自语道:“菩萨果然灵验,手是热乎的了。”她没有松开裴云承的手,坐在床边,靠着床上的帷幔,闭上了眼睛。
山间晨雾飘起,莺啼声唤醒了裴云承。
裴云承见霍抚月坐靠在床边,他的掌心还攥着她的手腕。他没有松开,而是费力地将身子朝着床里挪了一点,手掌带动着霍抚月的手腕,一抻,熟睡的霍抚月就歪到了床上,靠在了他怀中。
裴云承打量着霍抚月,即便脸上刮伤了好几处,也难掩她原本出水芙蓉般的容颜。裴云承笑了一下,心道,“抚抚生得可真好看。”他的目光又在她身上逡巡,一直向下,落在她鹅黄襦裙上的血渍。
他想起来了,昨晚霍抚月为了背他,跪在了地上,想来是被地上碎石划伤了,他看着便觉心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杜九郎听见动静,推门进来,“小将军……”
裴云承对着他比了个“嘘……”,又拉了被子,盖到霍抚月身上。他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落下。
杜九郎压低声音:“大夫昨晚帮你检查过骨头了,几处骨裂,没有伤着内脏,但是需要将养段时日。”
裴云承都没有正面看杜九郎一眼,目光只停留在霍抚月身上,“抚抚受了好多伤,拿外敷的药来。”
杜九郎看见了小将军脸上的笑意,以为自己没睡醒眼花,揉了几下眼睛,确定真实不虚,忙点头:“我已安排好马车,咱们直接回府。府上,宫里头的大夫已经在候着了。”
裴云承摆摆手,示意让杜九郎出去。他想让霍抚月能睡个安稳觉。
直到过了晌午,霍抚月才醒过来,她见裴云承还在睡,就出了门去梳洗。
关门声响后,裴云承就睁开了眼睛。睡了这一夜半日,他觉得好了不少。
他试着拖着疼痛的身子,坐了起来。
裴云承抬头望向屋里不远处的观音菩萨,虔诚地说道:“菩萨,我不想放她走了。她做的错事,我来承担后果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