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若是真心……”裴云承将她手里的灯笼放到自己手中。拉着她到街边的角落里,“若是真心,我问一件事,你如实答我。”
这句话,早在裴云承发现霍抚月会武功的时候,他就想问了。只是先前时机不对,即便他问了也是徒劳。如今,终于到了她肯主动抱他、贴他,心里有他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你问。”霍抚月道。
裴云承问:“你和浮生酒肆里的公子玄机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霍抚月还是没能承认自己细作的身份。
裴云承就只给她一次真心的机会,她没有接。裴云承将明月灯放回她手里,眼睛里尽是失望,“我和你说过无数次,霍抚月,你可以相信我!”
霍抚月迟疑了。她相信裴云承对她的好,对她的爱恋,那她就应该理所应当将自己的事,都告诉他、推给他么?
她过往二十多年所经历的一切,所爱的家人,是裴云承所不了解的。就像她一定要走,裴云承不能理解她。
但她不怀疑,若是将自己细作的身份告诉了裴云承,他会想尽一切方法去帮她,哪怕会因此影响他继续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军。
即便她再不得宠,也是大漠的皇室。
她和亲,此生再不回大漠,那她只是一步死棋。她若是回大漠,还不与裴云承斩断情丝,那就是在害裴云承。裴云承终会被她所累。她不能给他同样的真心,已是抱歉内疚,她怎么还忍心去毁了他呢?
霍抚月想起来小时候,最开始养萨乌时,她将萨乌关在了笼子里。她还找了最好的工匠、选了最贵的木料,做了一个精致的笼子,然后好吃好喝地养着萨乌。
阿娘走过来,将笼子打开,将萨乌放走了。
小时候的霍抚月不懂,为此还哭闹起来。
阿娘告诉她,“你若是真的对萨乌好,就放开它,让它成为草原上自由的鹰。”
如今,类似的选择再次出现在霍抚月面前,给她选。如果为了裴云承好,她就应该离开他,让他成为自己。而她,也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迟疑再三,霍抚月还是能能说出口。她看向裴云承,见他眼里聚满了失望,她心里如坠了大石,难受极了。
裴云承不理解霍抚月为何不肯信自己,他想,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在她心里,他并不重要。他已经将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关心她,尊重她,让她拥有旁的女子得不到的自由,还许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他想要的,只是她的真心而已啊,很难么……
裴云承带着失望离开。
可走着,走着,他又后悔了,他不该将她一个人丢下……但是累积的失落让他没有停下来,只是越走越慢……
霍抚月拿着花灯,看着裴云承独自离去的身影,心里充满说不出的落寞。
不远处,擂台上比着武,酒楼里传来琵琶声,喧嚣热闹的街景仿佛与所有人相关,只是不干霍抚月的事。
她漫无目的地前行着,路过了说书人的茶水摊。
就听说书人字正腔圆地说道:“正所谓‘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说书人“当”一声,敲响铜锣,又翻转铜锣,当作盘子,送到看客面前。听书人听得意犹未尽,各个奉上铜板。霍抚月拿出铜板放到说书人的铜锣里,感慨着:“确实如此……”
霍抚月转身回眸,决定离去。转头就发现裴云承站在不远处偷偷跟着她。没想到她忽然转身,裴云承没来得及躲藏。
霍抚月知道裴云承担心她独自在外,又还气着,所以只偷偷跟着。
她看向手里的明月灯,忽生落寞之情,快步朝着裴云承走去,她吟着方才那句话,给裴云承听:“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裴云承,你听,这一句,说得真好。”
裴云承在发现霍抚月朝着自己走来时,方才的失望已经消散大半,可还带着些许不悦问她:“我也想知道,霍抚月,如今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好物?”
霍抚月仰起头,亲了一下裴云承的唇,她低声道:“你。”
裴云承听得整颗心都随着她飘了,他将霍抚月揽入怀中,不顾及周围的人来人往,深情地拥吻起来。
过了上元节,大名府的玉兰早早就开了。
霍抚月看着玉兰花,感叹时间过的太快了。春花开,春花落,可是大漠的春天还没到。
裴云承收到他师父左权的来信,邀他去江州白鹿洞书院一聚。
裴云承想着既然已经南下,不如走得远一些,他也很想带着霍抚月去给师父见一见。一行人离开大名府,直奔江州。
左权人称“左剑仙”,是教授裴云承剑法的师父,在庐山脚下的白鹿洞书院隐居。
此时江州的春日风景正盛,一行人游览山水,心情轻松。
左剑仙特地绕着裴云承看了一圈,又看向霍抚月,没头没脑说了一句:“难为你能带着夫人来。”
霍抚月同左剑仙打了招呼,陪着吃了两杯茶,就被花英带走。
待众人走了,左权才捋着胡须,大笑起来:“我知道你童子功还在,我不说。”
“师父!”裴云承无奈,警告他:“你别为老不尊!”
左剑仙起身,拔剑冲着裴云承杀来,“快陪我练练剑!许久没能遇到对手了!”
临院舞剑的声音传来,花英将霍抚月拉入房内,“郡主,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霍抚月自始至终都知晓,花英同她不是一条心。不是花英不好,而是吉可汗太会拿捏人性。吉可汗能以阿娘和弟弟来威胁自己做细作,自然也如法炮制,绑了花英的家人做人质。她与花英又不一样,花英祖祖辈辈生在大漠,对大漠有着绝对的忠诚,这一点,是霍抚月无论如何也不及的。
花英,怕是留不住了。
她看向花英,心里多有不舍,问道:“如果裴云承让我杀你,你觉得我动得了手么?”
花英想了想,努力摇头。
霍抚月眼里流露出难过,“所以让我杀裴云承,我也动不了手。”
花英,“那你要如何同吉可汗交代?”
“走一步看一步了。”霍抚月走到柜子边,从行囊里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花英:“但是我已经想好了,花英,你先走。若有一日我必须要杀裴云承的时候,起码不会连累你,害你因此丢了性命。”
因为上一次霍抚月先逃了,花英被关起来了,说明她们这个逃跑的顺序有问题。若是霍抚月是晚走的那一个,她还能借着裴云承对自己的情感虚与委蛇一阵,若是留下的是花英,裴云承必会杀了她。
花英考虑再三,确实趁着此次外出,她先逃走才是对的,于是开始着手收拾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