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抚月惊讶地看向裴云承,对,裴云承一直都知道,但是又肯什么都不在乎。她又看向门外,对花英道:“如果裴云承一早就知道你我是细作,我放走你,他会不会杀了我?你有为我想过么?”
花英站在门口,往事浮现在眼前,她心里难过极了。
五年前,霍抚月被吉可汗打了一顿,抓去,像绑畜生一样将她塞到马车里,说是“和亲”。在发现她没有被虐待,还被裴小将军养护起来后,吉可汗送了花英过去,名义上是照顾霍抚月,实际是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防止她变心,防止她背叛大漠。为了让花英能更快地得到霍抚月的信任,在送花英去敌军阵营前,花英也被虐打了一顿。
那时候,两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都受了重伤,相依为命。
初到燕国,最开始她们被安排住在驿站。驿丞的父兄都死在了大漠的铁骑下,他恨不得剥了这两个大漠人的皮。碍于裴小将军的嘱托,驿丞没有杀他们,但是极尽所能地难为两个小姑娘,克扣她们的伙食,冬日不给她们炭火。
驿站本就在远郊,风硬寒冻,没有炭火的房间,与外头无异。屋里,霍抚月和花英冷得瑟瑟发抖,只能不停地在地上跑步取暖。
原本花英作为婢女,是睡在地上的,霍抚月心疼她,让她跟自己上床睡。两人之间也没有主仆之分,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
从那时起,两个姑娘心照不宣地,将彼此当做自己在燕国相依为命的家人。
花英回想着过往,眼泪就忍不住流了出来。
同样,霍抚月也在回想着过往,不知怎么的,花英就从那个相依为命的家人,变成了刀剑相对的敌人。
裴云承发现霍抚月红了眼睛,心上就觉得抽抽地疼,他忍不住地吻上了她。这一回,不是强吻,是温柔地、轻柔地,包含心疼的吻着。霍抚月尝到了眼泪的苦涩,她迫不及待地需要有一抹甜来让她心里好受点。这一回,她没有拒绝,她闭上眼睛,迎合着裴云承的唇舌,给她填满从前美好的回忆。起初的蜻蜓点水,慢慢地变作蝴蝶采蜜,又变成了交颈相卧的鸳鸯,缠在一处,不肯放开。
忽听门外“噗通”一声!
霍抚月吓得一抖!裴云承的手按在腰上,抬手将她抱住,顺势按到了房间里的小榻上。
小榻不大,绿纱帐幔垂到地上,白锦软被,有着说不出的旖旎色彩。
门外,花英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对着房间里的霍抚月磕头一拜:“这一拜,是花英感念在异国他乡,公主对我一个奴隶不离不弃,将我养大。”
霍抚月被裴云承放在了枕头上,她躺在枕头上侧了头,看向门的方向红了眼眶。
第二声磕头声响起。
花英:“第二拜,感谢公主在江州将我放走,让我在燕国没有被杀死,可以全身而退,再回到大漠,与家人团聚。”
霍抚月流出眼泪,忍着不哭出声音来。裴云承翻身上去,面对着她,低头亲吻了她的眼泪。
第三声磕头声响起,花英再道:“今日我来,是吉可汗让我来告诉你,桑兰君已入利州,过不了多久,你就该知晓。他让我盯紧你,若是你私通燕国,我可以杀了你。若是你有带着夫人跑的举动,我也可以杀了你。我存在的意义,就是随时提在你身后的一把刀,一把随时可以杀了你的刀。公主,别怪我,花英生为大漠人,我只能忠于大漠,忠于吉可汗,忠于我的族人。往后……”
花英似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其实很久前她就看透的事情,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往后,咱们恩断义绝。”
霍抚月抽泣,说:“好。往后,咱们恩断义绝。”裴云承吻住了她的唇,他想,往后能让她浑身一颤的人,不能是别人待她的背叛,不能是别人给她的伤害,只能是他所提供给她的欢愉。
花英起身,再无任何愧疚之色,再无任何留恋之情,大步离开。
沈言确定花英走远,才道:“主公,花英走了。桑兰君入了谢梁瑜的兰苑。桑兰君带了几个马车的东西,看来是打算常住的。”
“嗯。”霍抚月想让沈言退下,可实在说不出口,就只发出这么一声。
没想到沈言识时务地拱手,说了句:“属下先退下。”
霍抚月看向门处,她觉得沈言仿佛在屋里长了眼睛,还没等她细想,密密麻麻的吻就朝着她侵来。她不能沉浸其中,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
她挣扎着推开裴云承,坐了起来。忽就想起回到大漠朔芜城时,初见花英那日,花英说,裴云承对外宣称大漠的郡主死于战乱,而后桑兰君去到裴府住下。她知道她没有理由和借口去询问裴云承,为什么桑兰君会来到利州城。所以她没有张嘴,只恶狠狠地瞪他。
裴云承感受到自己被推,但是没有察觉霍抚月心境的变化。裴云承捂着胸口,还回味着方才那个半年未曾重温的吻,意犹未尽。又故作埋怨道:“你轻点,我这里伤口还没好。”
霍抚月:“我看你好得很!”
“怎么了?”裴云承温柔看向她,眼中化不开的对她的眷恋:“方才……不是很好?”
霍抚月伸腿,踹了裴云承一脚,“滚!”
裴云承一把抓住她的脚腕,往后一拉,压住,整个人扑过去,什么都没有说,强吻了上去。
霍抚月带着恨意,一口咬在了裴云承的脖子上,霎时间脖子就生出血痕,沁出血珠。
裴云承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抗拒,就起身,站到了地上。他走到银鉴前,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抬指抹了一下血珠,无奈一笑。
门外,杜九郎来报:“大人,上次问的事,如今有消息了。”
裴云承正了正衣冠,“进来。”
霍抚月忙下了地,捡起面具,戴上,出了门。
杜九郎看了公子玄机的背影一眼,又看了一眼裴云承脖子上的血痕,低声问:“将军,你这怎么受伤了?”
裴云承皱了皱眉,“我与夫人之间的情趣,你要听么?”
杜九郎吓得连忙摆手,后退:“啊,不敢,不敢。”
裴云承问:“说正经事,人在哪?”
杜九郎道:“此前我们查到霍阿阳被藏在北观山里,那处守备有一百三十人,皆是精兵强将。”
裴云承心里盘算着,问:“听说兰君到了?”
杜九郎吃惊:“我正要说这事。兰君小姐带的精英兵马乔装成陪嫁的仆人,也到了。”
裴云承拍了拍杜九郎的肩膀:“浮生酒肆比你早直到了半柱香的时间,你要好生想一想,你到底错哪了。九郎啊,你总不能比燕国的细作差啊。”
杜九郎认真开始反思,自己为了传递着消息,已经是马不停蹄了。浮生酒肆怎么会比自己还先知道呢?难道他们用的不是马?他连忙应下:“是。将军说得是,我必定好好研究。”
裴云承正色道:“盯紧了,找准他们交班时间,还有队形变动的规律,随时准备抢人!”
“是!”
而后过了好几日,裴云承这边都十分安生,他甚至都没有出现在浮生酒肆。
这日,霍抚月收到了一封请帖,是利州刺史谢梁瑜派人送来的请帖。
请帖上邀请公子玄机在三日后到兰苑参加宴请,宴请的缘由是——谢梁瑜与桑兰君的定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