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阳!”裴云承冲着马车后面喊了一声!他总算喘了一口气,让自己悬着的心放下来。所以只要阿阳在,抚抚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就听身后奔过来一匹红色宝马,上头坐着一个长得十分俊俏的少年,约么十五六岁。他穿着一身铠甲,骑马而来,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冲着霍抚月喊:“阿姐!阿娘!姐夫将我救出来了!”
马车里,霍忆秋老泪纵横,她虽看不见,可将一切都听到,她等了五年,终于可以再与一双儿女见面。她喜极而泣,抬袖擦拭着眼泪。
霍抚月惊讶地看着霍阿阳,他早就不同五年前的孩童模样,已经长成了少年,她惊喜交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裴云承指了指身后的一队人马,“他们会换装护你前行。”他从衣襟里摸出一沓银票,放到霍抚月手里,“你们赶紧走。如今你自由了!”
霍抚月的目光才从弟弟身上,挪到裴云承身上。她关切地问:“你呢?”
裴云承没答,又道:“你回裴府,那是你的家,也是阿娘和弟弟的家。”说完,他心里又不确定起来,他怕自己安排的,并不是霍抚月心中所想,因此会吓跑她。赶忙又解释道:“若是,若是你不喜欢回裴府,你去哪都行,这些钱足够你置业安家。只是你若安定下来,要写书信给我,让我能找到你……”
“你呢?”霍抚月又问,她急的都要哭出来。她不需要裴云承解释这一切,她从来都知道裴云承的好,她从不疑裴云承待她的情义。
裴云承:“我去打仗,我不能留父亲独自在战场上,我一定要跟他并肩作战。”
战争当前,人命如草芥,霍抚月一心想着带着阿娘逃走,去找弟弟,却没有想到裴云承身在何处。而裴云承跑来寻她,帮他找到了弟弟,给了她很多很多银钱,为她规划好了往后的一切,转身就要去战场上。霍抚月已经泣不成声。
裴云承抱住了霍抚月,他赶着回到战场后方。时间不许他多做告别,他恨不得将霍抚月揉进骨子里,忙问:“抚抚,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了?”
霍抚月哭着点点头。裴云承眼中含泪,见她点头,又笑了出来,也顾及不得周围都是人,他低头在霍抚月唇上亲了一下,又使劲儿将她拥如怀里,抱了一下。随后转身上马离去。
霍抚月将雪汀与霍阿阳的红马的缰绳绑到一处,一同驾着马车。霍阿阳与霍抚月并肩赶马往回走。裴云承留给她的一队人已换了百姓的衣裳,护送在后。
霍阿阳将他如何被吉可汗捉去关起来,如何被裴云承所救的事一一同母亲和阿姐说来。
五年前,吉可汗逼迫霍抚月成为自己的细作,霍抚月拒绝,而惨遭毒打。
吉可汗带着一队人,将霍忆秋、霍阿阳都捉去,当着他们的面,让他们亲眼看见霍抚月被虐待的全过程,而后又逼着霍抚月屈服,“你若不答应,今日死的不只有你,还有你的家人。”
霍抚月只能应下。在霍抚月被绑着扔到马车上,送到燕国军营后,吉可汗就捉了霍阿阳。
起初,他们只将霍阿阳关在朔芜城里,霍阿阳虽见不得家人,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荒废学业,于是每日读书、练剑,一心想着等自己强大了,将阿姐就出苦海。
一年前,霍抚月回到朔芜城后,吉可汗派人将霍阿阳关到了北观山里,加强了巡逻,日日有人看着他。霍阿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猜测,与阿姐可能有关。
几日前,正在院子里练剑的霍阿阳,捡到了一张纸团,上面写着:“静心养气,等待救援。”
霍阿阳被吉可汗软禁了将近五年,他不信会有人来救他的。他以为那大抵是吉可汗的试探,看自己会不会仍有逃跑的心。他知道如今自己还不够强大,他等待着自己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再结实一点,就去跟他们拼命,逃出去,去救阿娘和阿姐!
没想到过了几天,竟然有人在夜里偷偷潜入北观山,告诉霍阿阳,他的姐夫派人来救他了,他们的计划是如何如何的。
霍阿阳从未见过这个“姐夫”,甚至连姐夫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不知晓。他担心这是吉可汗的奸计,不肯同他们走。
直到那人拿出了霍阿阳从前的玉佩。那个玉佩,霍阿阳离开时,留给了母亲,他许诺等他长大了,一定来救母亲和阿姐。
既然来的人有玉佩,一定是见过阿娘!霍阿阳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与营救之人,趁着北观山守值换人时,逃命出来。而后,见了裴云承,一路跟着裴云承来到了利州城外。
如今,霍阿阳的腰上还系着那块玉佩。
霍抚月看着那块玉佩,忽就想起前些时日裴云承追到了小院,与阿娘聊天。想来那日,他早有计划,就是为了偷这个信物的。没想到他为了成全自己,竟然筹谋至此。
霍忆秋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月儿,可见裴云承对阿阳也是费了很多心思。你们方才所说,我都听见了。难得你能遇见待你如此周全的人,阿娘希望,若还有机会,你们能破镜重圆。”
霍阿阳皱了皱鼻子,嗔怪道:“阿娘这是瞎操心了!姐夫这几日日日同我讲,他是如何爱慕姐姐,他们并未和离,拿来的破镜重圆呢?”
霍抚月过往的前半生里,从未有一日如今天这般开心,即便她们在逃命的路上,可阿娘、弟弟都好,她觉得过往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公,都可以烟消云散。只一件,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裴云承和父亲能平安归来。
一行人走了半日,到达漠凌镇。
漠凌镇仍是一派祥和景象,完全没有被战火影响。
霍抚月扶着阿娘上楼,仍是住的上一次到漠凌镇的房间,才推门走进去,一把刀就横在了阿娘的脖子上。
霍抚月抬头去看,在看见来人时,她失声大叫:“花英?”
花英身后站满了人,她将霍忆秋绑了起来,“公主,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听话,跟我回去。”
霍抚月身后的人已经拔剑过来,双方对峙。
花英的刀落在霍忆秋脖子上,已经渗出血珠,“我从小用刀,刀法狠诀,公主比谁都清楚。我并不想杀夫人,但是吉可汗说了,若是你们不跟我回去,当场杀了便是。”
霍抚月打量着花英的人马,知道自己若是硬碰硬,只会伤了母亲,她权衡再三,对身后人说:“你们回去吧。”
又对花英说:“我跟你回大漠,你能不能放过我阿娘、弟弟、还有这些护送我的兄弟?”
花英看向后面的人:“就这几个,杀与不杀意义不大。我们此行带了精英铁骑两百人,你们还是趁早跑吧。至于夫人和公子,是一定要跟我回去的。”
霍抚月示意裴云承的兵,让他们快走,不要恋战。自己带着母亲、弟弟,上了花英的马车。护送的人知道此刻打起来,毫无胜算,于是决定快马加鞭,去搬救兵!
利州城外十里,两军交战了五天五夜。
大漠不敌燕国,退避十里。
就在马上要分出胜负,有了定论时,听闻大漠派了细作夜闯军营,将裴值捉走!
裴云承带兵追杀大漠细作,直至大漠首都朔芜城外的草原,安兵驻扎!
吉可汗大骂派出去的人是废物,竟然将裴云承诱到了家门口!吉可汗一生征战沙场,杀兄弑父,他不允许有人虎视眈眈自己的城池。他将裴值杀了,并把裴值的尸体挂在朔芜城的城楼上!
裴云承得了消息,孤身来到朔芜城外,临近城楼,哭着从马上坠下,跪着一步、一步走到父亲尸骨之下。
他哭得不能自已:“父亲,我来接你回家!”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飞上天,横在挂着裴值尸体的麻绳上。
裴值的尸体应声坠落!
裴云承跪着先前,接住了父亲的尸体,嚎啕大哭。
身后,裴家军纷纷追赶过来,皆下马跪行至裴值将军面前,磕头祭奠。
裴云承抱着父亲的尸体,背对着城门前行,他一步比一步更沉重,他闭上了眼睛,眼泪淌下,“攻城!”
只听千千万万个声音响起,此起彼伏:
“末将领命!”
“我等领命!”
“是!”
荒败野草的草原上,朔芜城外,燕国裴家军再次扎营。
营帐里,白幡飘荡,纸钱乱飞。
裴云承披麻戴孝跪在裴值棺材前,烧着纸钱。
杜九郎走过来,顶着一张满是忧愁的脸,“将军……”
“说!”裴云承仍旧满脸恨意。
“吉可汗派使臣来,说……说……说老将军是被霍抚月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