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霍抚月无比坚定,“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
“好!”裴云承冲着门口喊道:“九郎!带着夫人的东西一起走!”
崔婉淑阻拦:“她大着肚子,你这是做什么?”
裴云承道:“娘,我与抚抚在一起不容易,整整七年,我们聚少离多。我会护她周全,你应该最放心我。”
看着小夫妻的坚定,崔婉淑也不好再坚持,她命人将府上能拿的东西都带上,唯恐裴云承的人侍奉不好霍抚月。
裴云承骑马先行,让霍冷安、瑶琴陪着霍抚月在马车上慢行。
自从上次裴云承让瑶琴将霍冷安从汴梁叫来军队后,霍冷安再没回去,他领了裴云承军中的幕僚一职,默默与瑶琴相守。
这一回,得知霍抚月怀孕,霍冷安很是激动。与裴云承商量后,他决定和瑶琴负责照顾霍抚月,他们会在玉山附近寻一处院落,等裴云承打完仗,等孩子出生。
裴云承上马前,拥住霍抚月,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我们玉山见。”他上了马,忽然回头,如见了什么碍眼的东西一样,指着霍抚月身后的沈言道:“好男儿应当上战场打仗,沈言,当大夫你不擅长。上马!”
沈言本来也算跟裴云承去,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说,他开开心心赶紧牵了马来,“将军,属下正有此意。”
路上,沈言后知后觉,所以自己要是不去军营,将军必不答应。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说自己适合当医者的人,不也是将军么?将军这人,变脸变得可真快。他委屈巴巴,自言自语:“将军不是还说过,我是他们百年裴氏的恩人么?”
两个月后,已至年关。
玉山的民宅里。
霍抚月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正被瑶琴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如今裴云承与南楚在玉山之南打仗,战事陷入胶着,这一战已经打了半月有余。
霍抚月不免有些担心:“裴云承半个月都没来过了。今日可有书信来?”
瑶琴摇摇头,安慰她不必担心,“许是要结束了,所以不必派人来送信。”
正说话间,就听院外马蹄声响起。
霍抚月喜出望外,看过去,果然见裴云承朝着自己跑来。
裴云承见了霍抚月,小心翼翼拥入怀里,“抚抚,可有想我?”
霍抚月害羞地笑了笑,示意他还有旁人在。裴云承全然不在意,“我很想你,还有朝朝。”他的身后,霍冷安、沈言、瑶琴等人都跟了过来。大家相互看看,压着笑意,不敢言语。
裴云承将众人聚到屋里,“有件事,我要同大家商量。”
霍抚月能看出来,裴云承有心事,可到底是什么心事,是不是与战争有关,他不说,她也不想问。她只想着能多陪他一日,就多陪他一日。
裴云承同众人道:“抚抚有些胎位不正,如今孩子的头还没往下转,我担心若是生在这里,对她身体不好。所以我想,你们带着她回大名府。那边医馆多,也有专门的接生婆,各方面的准备,总归要比这里强。我这边不出一月,必有结果,到时我回大名府,陪着抚抚生产。”
看来这一仗,不好打,所以裴云承要让霍抚月先离开。霍抚月猜到了这一层,想要同他再聊聊。
没想到众人纷纷应下。
霍冷安最先开口:“眼下最重要的是抚月和孩子,我这就去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就出发回大名府。”
瑶琴应和:“将军放心,我回照顾好夫人。”
沈言也明白,将军这是要打一场硬仗,所以将夫人托付给自己。“是,将军。”
待众人走后,霍抚月才靠进裴云承怀里,“我能不走么?我不想离你更远了。”
裴云承抚摸着她的肩膀,“不出一个月,我定回大名府找你。”
显然,这已经是决定。霍抚月不再坚持,她知道裴云承将懂医术的沈言、瑶琴留给自己,就是便于照顾她,还有舅父霍冷安陪伴,让她心安。
第二天,一行人出发离开玉山。
霍冷安、沈言驾车,瑶琴陪着霍抚月,坐在马车里。他们以最慢的速度,边走边歇的方式朝大名府去。
三日后,他们才将将离开玉山的地界。
他们离开最后一道关卡的城门,城门缓缓落下。
瑶琴看着关上的城门,开口道:“夫人,我们有事瞒着你。”
霍抚月察觉他们一路都少言寡语,必然有事:“是关于裴云承的?”
霍冷安与沈言都没有阻拦,他们默认有些事早些让霍抚月知道才是对的。
瑶琴调整呼吸,谨慎地开口:“将军让我们带你先行离开,是因为玉山这座城池,可能打不下来。他怕到了那时候咱们再离开,就赶不及了,回陷入陷阱。所以,他让我们先带你走。”
“打不下来……”霍抚月眼中含泪:“所以他选择了守城,放下了我么?”
霍冷安安慰道:“你要相信裴云承的实力,而且他从来说到做到。他既然说了大名府见,那他就一定会赶回来的。”
沈言也劝道:“如今夫人也要从大局出发,不要悲伤,咱们乐观往前看。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要坚信,裴将军一定会回来,你和朝朝也会平平安安。”
霍抚月回眸,看向关闭的城门,她心如刀绞。
她爱的人将深陷战争,她不能与他生死相守,还要亲眼看着那道通往回家的城门缓缓关上,将他抛下。她哽咽着,悲戚地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瑶琴拉住了霍抚月的手,放到鼓起的肚子上,“夫人,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的开心忧愁,朝朝也会感受到。你要坚强起来,你要相信一切事情都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守着乌云散去,等到爱的人。”
霍抚月知道,瑶琴说的是对的。她强忍着将心里所有的难过、担忧、焦虑全都压下,摸着肚子,心里默念着:“朝朝,爹爹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
原来美好又欢乐的日子才是少数,人生绝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如意。好在她于玉山这段美好欢快的少数日子里,每一次与裴云承见面,都带着她对这人世最大的喜爱。
她忽然就想起在藁城上元节的花灯夜里,她听见说书人说的那句话:“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那日裴云承问她,“你眼里的好物是什么?”
“你啊。”霍抚月答。
……
此刻,霍抚月托着肚子上了马车,她要主动地走向大名府,主动地去迎接往后日子里会发生的一切。她还要去避开所有会让她变得软弱、焦虑的“未知可能”,她要变得坚强,变得勇敢,勇敢去战胜心里所有对未知的恐惧。
马车离开玉山,朝着大名府的方向缓缓前行。
霍抚月默默在心底同自己讲:“彩云易散,又有聚时。琉璃易碎,淬火复融。既然是好物,它定有让人再会的可能。”她相信裴云承,一定会凯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