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厉呵,接着穿着灰白长衫的夫子握着把戒尺进来了,他看见杜可儿竟毫无规矩地站在讲案上,眼睛里瞬间便冒出火星子,戒尺一指,喝道:“还不赶紧给我滚下来!”
杜可儿似乎是有些忌惮这夫子,闻言迅速从讲案上窜到自己的桌子上端坐好,她后面的几个侍女见状迅速上前把头花给她戴上,不过呼吸间的功夫又退回去,生怕被打似的。
见那婆子示意,一群人恭敬又不失速度地出了房门。
杜可儿嗤笑一声,抬手就把那刚扎上去的红牡丹头花摘了扔在地上,又接连骂了好几句“丑死了”。
夫子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碍于在讲堂上没有发作,只是警告了她几句便开始讲学。
他今天讲的内容是《礼记》中的《曲礼篇》,肖岑和一开始还认真听了几句,发现这内容他以前在府上已经学过,顿觉没意思起来,开始仔细观察书堂里的其他人。
另外三个备选伴读皆是在认真听讲,肖岑和目光转到杜可儿身上,却见她已经伏在桌案上呼呼大睡了,这屋子里本来就没几个人,她的位置又正对着夫子讲案,想不被发现都难。
肖岑和心里正这么想着,夫子就怒气冲冲地下了讲台,一尺子敲在了她后背上,杜可儿立即鬼叫一声,跳起来踩着桌子要去夺那戒尺,夫子自然是不能给她,争执之间杜可儿重心不稳,身子一歪就要跌下桌子。
此时肖岑和离她最近,即使心里再不情愿,身体动作还是快了一步,冲上前去接住了杜可儿的身体,杜可儿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谢了”,一翻身,趁着夫子没注意,一把将他手中的戒尺抢了过来,几个跳跃便跨坐在窗台上,冲着夫子嘻嘻笑。
“你!朽木也!”
夫子被气得彻底没招,扔下一句“先休息一刻钟”,就疾步走出了书堂。
“好耶!终于可以休息了!”杜可儿欢呼起来。
曲玉眼珠一转,知道此时正是跟她打好关系的最佳时机,便道:“小姐真是活泼可爱,现下休息了,不知道小姐想玩什么?我们也可以一起。”
靠窗的两个伴读自然也是不甘落后,纷纷表态说自己也愿意跟小姐一起出去玩,杜可儿平日被人恭维惯了,也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十分开心地说道:“行啊,正好我有一个好玩的游戏——”
她看向神色有些落寞的肖岑和,想起他刚刚还帮了自己一下,小手一指,施舍般道:“你,也跟我们一起。”
本来只是垂眸在脑海中比划书上招式的肖岑和:“......”
杜可儿所说的游戏十分恶心且残忍,她先是带四个姑娘去了院子里逮了许多蚯蚓蚂蚱放到陶瓷罐子里,再用棒子将这些小生命活活捣碎,挤压出来的汁液仔细装进瓶子,又带回书堂,掀开夫子遗留在讲案上的茶壶,就要把瓶子里的东西往里面倒。
夫子刚刚已经气得厉害,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杜可儿没事,他们这些来陪读的可就遭殃了,思及此,肖岑和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对不对的,能让小姐高兴的就是对的。”曲玉道。
杜可儿本来还有些犹豫,听曲玉这么一说便又快活起来,附和道:“对!本小姐高兴就是对的!”
见此女顽固蠢笨,那瓶子里的液体又马上要滴进茶壶,肖岑和懒得再跟她争辩,直接抢过那瓶子,大力扔进了窗外草丛,一点踪迹也寻不见了。
杜可儿瞪大了眼,气急攻心,一巴掌扇到了肖岑和脸上,那白玉般的面颊上慢慢浮现出了个红彤彤的手掌印。
肖岑和瞬间就懵了,反应过来后拳头已经捏了起来,后槽牙也咬得死紧,即刻便要发作。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打耳光。
此前的十一年,他也是被家里人娇宠着长大的,只有看人家被打的份,如今什么人竟也敢骑到他头上了。
杜可儿也愣住了,气势不足道:“你,你怎么不躲啊?”
肖岑和正要反讽回去,余光看见窗外一灰一玄两道身影,心念一转,周身怒气便硬生生收敛了起来,道:“小姐心中有气,发泄出来是好的,只是无论如何,那瓶子里的东西不能给夫子喝。‘尊师重道’是我朝一直宣扬的美德,新帝甚至将这一条写进了国法当中,古之圣王,也未有不尊师者也,今之幼儒,也未必不能有成圣人者也,小姐您是想名垂千古还是遗臭万年呢?”
“不就是个玩笑吗,怎么扯到这么远了......”杜可儿嘟囔道,看出来刚刚肖岑和的话她是没怎么听懂,不过不重要,因为需要听懂的人已经听懂并进来了。
“好!”门外那玄色身影此时终于踏进门来,抚掌大笑道,“真没想到啊,一个小姑娘竟然有如此胸怀见识,可儿,你以后可得多跟人家学学,就应该来个这样的人多杀杀你身上的威风!”
杜凌岳本来是途径此处,经人提醒才想起来今天是伴读们第一天上任的日子,便有心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还真让他遇见一个可造之才,惊喜之余,还不忘偏头对身边人开玩笑道:“破山,你看看,人跟人还真是不能比,这姑娘跟可儿一般年岁,思想见解却是天壤之别啊。”
破山抚须微笑:“小姐机灵可爱,伴读们也各有千秋,都是好孩子。”
肖岑和观察场内情况,发现破山道人并没有把目光多投注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有些失落。
自从昨晚亲眼见了破山道人指导周鸣剑法,他的心绪就一直无法平静,与周鸣在一起的这些天来虽然安稳快乐,但于怀着一颗仇恨之心的肖岑和来说,进度还是太慢了。
他想尽快变强,不管通过谁,也不管用什么方法。
可惜破山好像并没有将他划入与周鸣同一行列内。
可能真的是自己太弱了吧,肖岑和失落地想道。
“父亲!”杜可儿见到来人,十分欣喜地扑到他怀中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肖岑和与其他几个伴读统统行礼:“见过庄主。”
杜凌岳广袖一挥,示意几人免礼,又拍拍怀中女儿的后背,笑道:“你夫子告状都告到我那里去了,我再忙也得来看看啊。刚才这位姑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以后千万不能再做欺负夫子的事情,咱们可是要学真本事的人,不能这么调皮捣蛋了。”
杜可儿面对她父亲时倒是老实的很,乖顺地说自己已经明白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根本没明白。
这时候外面又进来一侍卫,附耳跟杜凌岳说了些什么,庄主便问书堂众人:“岑河是哪个?”
肖岑和上前一步认领了这身份。
杜凌岳一看是他,面上便不自觉带了些笑意:“带你来的是你的师兄,还有一位叔叔,对吗?”
肖岑和道:“正是。”
杜凌岳:“他们二人不小心将自己锁在了斗兽园中,我正要派人去营救,你也一起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