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朱道林拍拍他的肩膀,“明天就要开天门了,你经常在这四处游荡,可知道这里面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这......”树苗儿刚想开口,身后的小莲突然张嘴咬了他的肩膀一下,于是他立马改口道,“抱歉少主,这个我真的不清楚,他们的事情我们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朱道林点头,然后说:“嗯好,你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找我,也不用叫我少主了。”说完抬脚就要离开。
树苗儿连忙挽留:“少主!”
“你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我又何必强求呢,想要我重新接纳你,你总得做出点什么事情让我看到你的价值吧。”朱道林偏头看他,一双狐狸眼在雪夜里闪着莹莹的光,一下子就把树苗儿三魂七魄勾去了大半,他笑着,“这儿人多眼杂,赶紧回去吧,别再被人看见了。”
朱道林这次再走就顺利得多了,树苗儿呆愣在原地,没有再追。
恰在此时,肖岑和的身影也出现不远处,小莲拖着树苗儿,二人一道从那条狭窄缝隙中溜走了。
肖岑和喝了姜汤,又想着刚才周鸣和金武也沾了水,怕他们受寒,就又问小厨房的人要了两碗端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屋子里只有金武一个,他接过肖岑和手里的碗,又夸了小孩儿好几句懂事儿,然后一口闷了,裹着被子就要睡觉。
肖岑和叫住他:“金叔,我师兄呢。”
“哦,他刚刚说想出去练练剑,你出去找找吧。”
于是肖岑和又端着碗往外面去。
这会儿院子里已经一个走动的人都没有了,周鸣单薄的身影看起来就特别明显,一人一剑静静地立于屋脊之上,风和雪一起吹动他的发丝与衣裳,仿佛下一瞬就要把他的人也吹走了,所幸还有一把重剑牵扯着,让肖岑和稍安下心。
他在底下昂着头喊:“师兄!”
周鸣的影子动了一下,问他:“做什么?”
肖岑和说:“我给你拿了姜汤,你要不要喝?”
周鸣翻身从屋脊上下来,咕咚咕咚把姜汤喝了,一抹嘴,道:“上面风景好看,你想不想上去看看?”
肖岑和当然愿意。
于是周鸣就单手揽着肖岑和的肩,脚尖轻点几下,带着人坐上了他原本的位置。
“嫌风大就搂着我。”
“我第一次见海,真好看。”肖岑和抱着周鸣,看向远方翻涌的海面,语气中有些向往,“以前看过的志异话本子里说,海里面有各种各样陆地上见不着的动物,还有大鲲和美人鱼,师兄,你说那是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海。”周鸣说,“但是姓罗的都能进去了,想必世界上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吧。”
“你为什么总不叫我们的师父师父呢?”肖岑和终于把好奇已久的问题问出来,“他是我们的师父呀,可你要么叫他姓罗的,要么叫他名字,我感觉......这有点奇怪。”其实他感觉这样不太礼貌,但是又不想说周鸣不礼貌,于是只好选了个折中的说法。
他这话把周鸣问住了,于是周鸣也开始思考,为什么呢?
对啊,为什么呢?
其实他也叫过罗红俊师父的,但是人家压根不在意,那就随便自己叫他什么吧,不叫他老鳖三臭酒鬼就不错了!
反正罗红俊自己也没把他当作徒弟,心情好了就逗弄着玩一玩,心情不好了就把人扔在山上不管不顾,在罗红俊心里,养他估计就跟养条狗差不多,哦不对,应当说养他比养狗省事多了,狗还不会自给自足养活自己呢,他都行,他这么多年学会了诸多本领,把自己照顾得很好,那有师父跟没师父也没什么两样嘛。
不过对孩子还是不能这么说的,周鸣下意识想要保护一下肖岑和的童心,于是他假装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因为叫名字比叫师父更亲切,我不想跟他有距离,所以才这么叫。”
肖岑和就咯咯笑起来,说他:“师兄你又骗人。”
“没有,我从来不骗小孩。”周鸣面不改色地说完这句话,又扭过头去看肖岑和,“你想好了,真要跟着我们进去?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要是遇见吃人的美人鱼,我可救不了你。”
他的想法挺简单的,去找罗红俊是他自己的决定,不管有什么后果他都坦然接受。金武和朱道林愿意跟他一起他也高兴,因为这两个人各有实力,到时说不定真能帮上忙。但是肖岑和......年纪小,又没有什么武功傍身,他还真有点担心这小孩的安危。
“美人鱼才不会吃人呢。而且不是已经有人成功出来了吗,别人可以我们肯定也可以。”海边的风喜怒无常,一会儿又吹得更猛烈了些,肖岑和紧紧贴在周鸣怀里,额前的发丝被吹得糊住脸,但是周鸣没说要下去,于是他也就这么忍受着:“师兄,尤达永总不愿意说真话,衙门的人也都闭口不谈那件事,可是我想知道真相,我总不能就这么让我家里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吧,师父当时也在现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我要亲自听他说。”
“你想好了就行。”周鸣心想,大不了我就多照看着你一点,保你一条小命。
肖岑和似乎是猜出了周鸣心中所想,又道:“放心吧师兄,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哈啊,好。”
天边突然飘来一块黑影,随着风起起落落的,看起来像块大黑布,两人静静地看了它一会儿,直到那块黑布展开双翅,他们才惊觉那原来是鸦女。
鸦女乘着风在空中翱翔,时而振翅高飞,时而向下俯冲,兴致上来了还会突然停下动作,任由着风将她吹到不知道的方向,然后再一次回到原点。
她在跟风玩。
相较于起初笨拙的飞行,现在她的动作更像是一只原本就属于天空的鸟儿了。
随心所欲,自由翱翔。
一群漆黑的大鸟扑朔着翅膀也从远方的树林里飞起来了,它们长长的跟在鸦女后面,自发组成了一支以鸦女为首的鸟儿军队。
一缕轻烟聚合了,消散了。
然后再聚合,再消散。
往复几次,最后随着海边的红日升起,它们彻底湮灭在了丛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