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岩洞只能进去一个人。”周鸣身侧站着的就是杨千帆,此人看到人们争相抢夺岩洞的样子,语气中充满嘲讽:“最下层的马上就要被抢完了,他们想进去就只能往上爬,可是上层的岩洞数量也有限,于是就只能自相残杀,人呐人呐,人性如此,有人的地方真是恶心。”
周鸣想到他在世十五年来的经历,觉得杨千帆的话并不完全正确:“其实也不能全盘否定......”
“那是什么!”有人突然喊道。
周鸣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大鸟扑朔着从远方飞来,在海面上宛如一条庞大的黑龙,疾速掠过人群,先是从前面接上了朱道林和金武,然后又转到后面来,在周鸣几人身边不住地盘旋。
看来是鸦女也嫌排队太慢,直接把她的乌鸦军团叫过来帮忙了。
周鸣与肖岑和各自骑到两只乌鸦身上,抱稳了乌鸦的脖子,它们便载着二人直冲云霄而去。
尤达永本来一直偷偷摸摸地在后面跟着二人,此时见他们跑了,急得赶紧在下面边跳脚边喊,“带着我!带着我!我跟他们是一起的!”,于是很快又来了一只乌鸦从底下接住他,他惊魂未定地伏在鸦身上喘气,目光看着前方几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心中憎恶之情油然而生。
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突然回过头来,目光与他对上,尤达永立即收了丑陋面容,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来,过了一会儿,见肖岑和又把头转回去,他才放松下来,暗自在心里骂道:都怪焦瑛那贱人,要不是她放了话不让自己在客栈好过,他也用不着急吼吼的非要来找这几个小子,真是造孽啊!
乌鸦们驮着几人一路飞到最高处,将他们各自放到六个相隔不远的岩洞后又迅速撤离。
周鸣所在的岩洞前有一块突起的岩石,恰好够落脚,他刚刚站稳脚跟,洞里的僧人就走上前来,询问他曾经犯了什么错。
周鸣心道这问题问的,难不成只有犯了错才能进这门?这样的话他来此处的真正原因就不能说了,他想了想,道:“炸了我们村里的一座塔算不算?”
那僧人不答反问:“你觉得算不算呢?”
周鸣:“应当算,毕竟他们因为这事儿都气得差点把我一把火烧了。”
僧人:“既然因果已经了结,那你今日就不必进了。”
周鸣:“?”
他没理解什么叫“因果了结”,只当是他没听明白自己的意思,便解释道:“是差点烧了,但是没真的烧,我跑出来了嘛,不然那还能活吗?”
“阿弥陀佛。若是你真的觉得自己有错,为何要逃?若是没错,请重新回答贫僧的第一个问题,请问你认为自己是做了什么错事,才不得不来到苦海洗清自己的罪孽呢?佛祖在上,请从本心。”
“......”周鸣看向身侧几人,他们竟然都已经得了应允,此时正站在原地等他一同进涯。再看看自己面前这和尚,明明脸上一副低眉顺目的姿态,身体却死死地挡住洞口不让周鸣有一丝一毫进去的可能,他在心里骂了句“犟驴”,急答道:“我都杀了好几个人了还不算罪孽深重吗?”
“他们该死吗?”
“自然是该死我才杀!”
“那还是不算。”
周鸣气得想骂人,脏话还没吐出来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内力封住了嘴巴,那内力十分蛮横,从周鸣的天灵盖开始施压,直蹿到膝盖窝,他双腿一软,赶在跪下去的前一秒用龙鸣撑住了身体。
可恶,看来自己这个无法灵活使用内力的问题必须要想办法快点解决了。
僧人:“阿弥陀佛,请重新回答。”
“......”重新回答个屁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只有他自己觉得愧疚的事情才行?等等,要是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有一件——
周鸣边奋力抵挡那僧人的威压,边抖着嗓子道,“我,小时候没得吃,就偷了镇上张叔一家晒了过年吃的腊肉,还四处宣扬那肉是被他拿去送给了邻家的王寡妇,害得张叔跟他家的大黄抢了一个月的狗窝,王寡妇也在不久后就离开了镇子。这应当算了吧?我每想起来这件事,总是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本来是想着有机会一定要去澄清事实,可是我一开始不敢,后来也没机会了,它总隔三岔五的让我难受一下......这总可以了吧?再不行可就真没了。”
那股威压在周鸣说完这段话后便如退潮般哗然消失了,僧人双手合十,对周鸣行了个礼后侧开身体,露出他后面黑漆漆的岩洞,“这当然可以,请进吧。”
周鸣收了剑,也向他回了个同样的礼,与其他几人一起走进了岩洞。
从外面看来岩洞是一个个独立的存在,但进去之后众人走的却是一个共同的通道,几人于是又聚在一起,金武道:“鸣儿你怎么回事,在那儿跟他聊半天,有啥好聊的啊?”
周鸣就简单叙述了一下刚才的事,又问他:“你怎么说的?”
金武:“这还不好说?他们不是信佛吗,不让杀生的对吧,俺就说俺对长这么大来吃过的每一只鸡鸭猪羊牛都感觉很愧疚,他就让我进去了呗。”
这条路不算太长,尽头有个身穿黑衣的人在接应,他们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个小姑娘,差不多十七八岁年纪,身高腿长,一副娃娃脸见人就笑:“我叫蓝小颦,是专门来接应远客的,几位奔波辛苦,接下来就请跟我走吧。”
岩洞越往里走,体感就越是阴凉,海腥味也就越重,蓝小颦带着他们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到一间石室门口,“几位客人,这里就是你们暂时的落脚之处了,请在此处稍作歇息,晚上集会时,我再来找你们,在此之前,请不要到处走动,涯里怪东西多,别被吓着了。”
这一路上遇到的怪事也够多了,周鸣不觉得这里还会有什么东西能吓到他们,但人家好心提醒,他便也回应道:“知道了,多谢提醒。”
蓝小颦笑嘻嘻地说不客气,意味深长地又看了几人一眼,目光在旁边的金武身上似乎停留得格外长,然后才离开。
朱道林道:“金武,你认识她?”
金武两只眼睛还在发愣似的盯着蓝小颦的背影看,口中呢喃道:“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