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周鸣先一步开始动作,他往自己刚才练剑时砸的那些坑走去,打算挑个好看的给金武做衣冠冢。
罗红俊跟在他后面:“干什么去?”
“给我兄弟挖坟。”
“现在就做这个是不是有点早了,万一他没死呢?”
周鸣停下脚步,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一向很能接受现实,不像某人。”
罗红俊:“......”
罗红俊:“昨天晚上我已经用海神泪给你师娘泡过澡了,她现在的状态很好,你待会要去看看吗?”他隐瞒了给任平生安装头脑心脏那一段,担心周鸣接受不了。
周鸣:“你就不怕我再去砍她一剑?”
罗红俊:“我会在旁边看着。”
周鸣:“......”
周鸣继续向前走:“等她能认出来我的时候我再去。”
由于他的这一句话,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产生的话题又终结了。
罗红俊心知周鸣还是怨他,若说此前只是因为这些年来的不管不顾,现在他就又多了一条罪状——他明明知道自己这个小徒弟最在乎那个漏风的丹田,但是在苦海涯上的时候自己还是刻意往他心窝子里插刀了。
他这个师父做得确实不称职。
所以除了与任平生有关的事,周鸣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会全盘接受。
除了任平生。
叹息一声,罗红俊道:“此前,我给你的那瓶海神泪还在你那里吧,你好好留着,等我以后给你找来石猴血当药引子炼成丹药,就能修复你的丹田了。”
周鸣正忙着拿剑把他找好的坑四周都修理整齐,闻言便道:“早找不着了,但是也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以后不指望这个丹田修炼了,被它摆布这么多年我早就受够了,它不稀罕我我也不稀罕它,没有它我照样能练出厉害的剑法。”
“你,唉,暴殄天物。”
肖岑和从酒馆的方向跑过来,远远的就冲着两人喊:“师父师兄!瑛姨叫你们回去吃早饭!”
周鸣手下这个坑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回去吃饭正好还能去把金武的东西拿过来,这样想着,周鸣就收起了龙鸣,主动推着罗红俊的轮椅往回走。
“你也别太多心了,我哪有那么脆弱,被你讲一句难听的话就要生你的气,要是我肚量真这么小,在小石山的时候早就被气死了。你呢,既然已经从海里回来了,又有了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管是不是好事也算有个奔头了对吧,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别总是喝酒了。”
罗红俊拍拍周鸣的手:“好,我都听你的。”
几个人回到小酒馆才知道今天竟然是除夕,伙计们一起包了饺子汤圆,此时正聚在一起吃。
焦瑛给周鸣端了一大碗,笑着说:“尝尝,这可是我托人从南方带过来的荠菜,大冬天里可不好找。”
周鸣夹了一个放进嘴巴里,刚咬下去就听得嘎嘣一声,他皱着眉从嘴里捏出一枚铜板,焦瑛和她店里的伙计客人就大笑着哄闹起来,一个嘴厉的道:“瞧瞧瞧瞧,今年的第一个幸运儿出现了哈,正所谓饺子吃到钱,来年不缺钱,周少侠好运气哦,来来来,我替周少侠讨个彩头,今晚年夜饭的酒他全包了!”
一听有人包酒钱,酒馆里又掀起一层热浪。
周鸣于是也跟着他们笑起来:“好说好说,叫老板把咱们这儿最贵最好的酒都拿上来,今晚我请客!”
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人们的欢声笑语,这一刻大家好像都忘记了自己所为何人要做何事,他们不再是背负着各式罪孽的罪人,而是万千大众中最普通也最幸福的,只要一碗饺子就能满足的人。
又有人吃到了铜钱,小酒馆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祝贺。
人们的注意很容易就从周鸣的身上转移开了,他也就收了笑容,慢吞吞地咬着碗里的饺子。
肖岑和戳戳他,嘴里咬着一枚铜钱含糊不清地跟他讲话:“师兄,你看,我也有了。”
周鸣说:“你真幸运。”
肖岑和把那枚铜钱吐出来拿在手里递给周鸣:“师兄,我的幸运也给你。”
周鸣嫌弃地说:“咦~你真恶心。”
肖岑和抿着嘴笑了。
哒哒的重蹄声混合着佩环相撞的声音自远及近而来,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周鸣与酒馆里另外几个能听见这声音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站起身握着武器戒备起来。
酒馆的门是开着的,由是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还未完全融化的雪地上,先是两头银灰色的大象开道,再是八匹高头大马紧跟其后,拉着轿攆车架数辆,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来了。
为首一匹俊马上坐着一人,身着暗红底绣黑纹的制服,头顶红玉冠,身后背着一把足以闪瞎人眼的大宝剑,脸上浮现出不屑表情。
正是曾被周鸣一招打下比武台、放言绝不会放过周鸣、并找人在周鸣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的的八大家族之一王家的大公子,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