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极其低沉、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声音:
“好……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年夜饭……别让家人等。”
初星看着他疏离的样子,心里涌起巨大的慌乱和愧疚,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得可怕。最后,她只是咬了咬嘴唇,小声说着:“那我……晚点再来看你。”
至龙没有回应,只是依旧低着头。
初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看到至龙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座被遗弃的孤岛。
她知道自己搞砸了,用一种最糟糕的方式,伤害了他千里迢迢奔她而来的满腔热忱。
她抬起手,想再敲敲门,说点什么,但手指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最终,她无力地垂下手,强迫自己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年夜饭的香味扑面而来。
“娜比回来啦!快递拿这么久?”舅妈笑着招呼她。
“嗯,有点事情耽搁了。”初星挤出一个笑容,努力让自己融入这团圆的氛围,但心思早已飘远。
席间,外婆不断给她夹菜,舅舅讲着笑话,小表妹叽叽喳喳。初星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耳边是家人的谈笑,脑子里却全是至龙最后低下头、沉默地退开那一步的样子。他是不是一个人待在冰冷的酒店房间里?他吃饭了吗?他是不是……很难过?
终于,趁着家人移到客厅看春晚,初星飞快溜到厨房,找出食盒,夹了许多菜,还有两块寓意吉祥的年糕。
然后,她抱着沉甸甸的食盒,做贼一样再次悄悄溜出了家门。
夜晚的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她加快脚步,跑着去到酒店。
站在房门外,她转悠了好久,才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是走了吗?她的心都揪紧了。
又敲了两下。
里面才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一条缝。
至龙站在门后,只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看起来更加清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情绪,但很快又归于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初星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点年夜饭。你晚上肯定没吃……”
至龙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俗气牡丹花的保温食盒上,沉默了几秒。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
初星走进房间,打开食盒,香气弥漫开来,带着家的温暖气息。
“你快趁热吃一点。”她小声说,不敢看他的眼睛。
至龙走到桌边,却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些菜,又抬眼看向她,目光深沉。
“我……对不起,至龙。刚才……是我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觉得我们的感情……不重要。”初星抠着手心,斟酌着用词。
至龙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那么突然地把你……介绍给所有家人。我需要一点时间,你明白吗?”她抬起头,恳切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理解自己。
至龙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终于,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
“我知道了。”他在她头顶低声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那份冰冷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包容,“我不逼你。娜比,我永远不会逼你做任何你还没准备好的事。”
初星得到想要的回答,心里却更焦躁了。
他为什么不能生气?为什么不能跟她吵一架?他这样无限度的包容和妥协,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理取闹、却又被纵容的混蛋!
她猛地从他怀里跳出来,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打开至龙那个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胡乱地把里面几件叠好的衣服拿出来,又塞回去,动作带着明显的迁怒和烦躁。
“烦死了!”她憋不住大声抱怨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生气,又像是在生他的气,“都怪你!”
至龙被她的举动弄得挠头,走上前,困惑又难过的看着她:“怎么了?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是要赶我走吗?
初星把刚扒拉出来的羊绒衫又用力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粗鲁的推到他面前,凶巴巴的瞪着他,“大过年的!一个人把男朋友丢在酒店里算什么啊?!快点收拾!带你回家住!哼!”
说完,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脸颊连带着脖子却红得厉害。
至龙彻底呆住了,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行李箱,又看看眼前这个明明是在做“邀请”却一副“兴师问罪”模样的初星,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无法处理这巨大的转折。
随即,所有的不安和痛楚都被这甜蜜的“暴力”冲刷得干干净净!他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声,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回家?回……外婆家?”
“不然呢?!难道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可怜兮兮地看春晚吗?!快点!磨蹭什么!”初星依旧不看他,听着他的傻样问题,语气更冲了。
至龙憋不住笑出声来,整个人被注入了满满的活力。他上前一步,不顾她那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再次将她用力地搂进怀里,掐着她的小脸蛋亲了好几下。
“好,回家。”他在她耳边笑着,声音愉悦而响亮,又有些哽咽,“都听你的。我的娜比……最好了。”
初星象征性地捶了他两下,脸埋在他温暖的毛衣里,记仇的咬了一口,又偷偷笑着。
烦死了!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