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龙看着那盒子,眼神柔和了些,解释道:“啊,是手包的。我想着……手工包的应该会更好吃一些,用料也放心。”
“手包的?”金成柱惊讶地问,“是哦妈的手艺吗?还是……”
至龙顿了顿,带着点腼腆和真诚回答:“是我和哦妈一起包的。”
“哇!GD亲手包的饺子!” 安贞焕拿起那盒饺子,像发现什么珍宝一样,语气夸张,“太珍贵了!可以煮来尝尝吗?我们都很好奇味道!‘权主厨’的手艺!”
然而,刚才还带着笑的至龙,反应迅速地伸出了手,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地婉拒:“哥,这个……真不好意思。这些是我特意留着晚上当宵夜的,分量都算好了,刚刚够。”
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于“护食”,不好意思地挠头:“下次,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专门包,再请哥吃,好吗?”
现场因为他的“小气”举动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起哄。只有至龙自己心里清楚,这些水饺是多么不容有失的“特供”。那是他特意缠着哦妈手把手教他,从和面、擀皮到调馅、捏褶,一点点学来的。笨拙地包了好多次,才终于有了这一点像样的成品。因为初星只吃手工水饺,说速冻的不好吃。这都是他准备等她回来煮给她吃的,自己都一个舍不得动呢!
随着探索的深入,厨师们又发现几款低糖的蓝莓果酱和杏子果酱,并非常见品牌。
“哦?GD对果酱也很挑剔吗?这个牌子不常见啊。” 安贞焕拿起一罐,对着灯光看了看标签,好奇地问道。
至龙的心又一次被提起。这些果酱,是初星常年吃的牌子。她嫌市面上的果酱甜得发腻,失了果子的本味,特意托人寻来的手工低糖款。
他飞速思索着如何用最平常的理由搪塞过去,既不显得奇怪,又不至于暴露太多。
身旁的永裴像是早已准备好剧本,“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对着镜头吐槽起来:“他呀,现在吃东西是越来越讲究了,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说什么要健康、要低糖、要天然。结果呢?连累我有时候跟他一起,都得跟着吃这些‘健康’的东西。”
至龙心里一松,面上却装作被揭穿后的微窘,抬手作势擦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汗,顺着永裴的话往下说:“对,年纪大了,要注意健康。”
整个录制过程中,至龙的表现大体上无可挑剔,应答流畅,配合度极高。然而,每当镜头和话题扫过那些带着初星生活痕迹的物品时,他的反应总会慢上半拍,理由也带着“刻意”的真诚。
所幸,他并非独自一人。永裴如同他最默契的影子,总在那些微妙的停顿即将被察觉时,不着痕迹地插入,将可能聚焦的探询目光轻轻拨开。而洞察内情的郑亨敦,也凭借老练的控场能力,适时引导话题走向更安全的方向。
录制结束,至龙甚至没来得及和工作人员一一告别,只对永裴匆匆点了下头,便一阵风似的冲回了后台。
手机屏幕依然漆黑,没有新消息提示。
最后一点耐心和犹豫也被这寂静的空白吞噬。他不再等待,直接按下拨号键。
“嘟——嘟——”
单调的接通音在安静的休息室里被无限放大,一声,又一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先前在人前的从容瓦解,只剩下一颗心在不断下沉的等待中渐渐冰凉。是不是又要像上午一样,无人接听,直到自动挂断?是不是她真的……不想理他了?
就在那漫长的忙音响到几乎绝望,他的手指即将无力地松开、准备放弃的刹那——
“喂?”
听筒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喂?”。
仅仅只是这一个字,甚至算不上温和,至龙却感觉浑身上下紧绷到疼痛的神经,在这一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
“娜比……” 他急急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的放松而显得有些沙哑,语气里掺入了积压一天的委屈,又小心翼翼地裹上一层讨好的糖衣,“我录制结束了。你……怎么一直不回我信息?我发了好多条。”
那头的初星还在和顽固的睡意作斗争,声音慵懒绵软,却带着被强行开机般的火气:“权至龙,你烦不烦啊……我刚下飞机,开机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你的连环call,吵死了。”
“飞机?” 至龙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猛地站直身体,“你去哪里了?怎么没和我说?”
“中国。出差,临时有个展览设计的细节要过去当面谈。” 她的回答简洁,带着公事公办的意味。
至龙的脸色在听到“中国”的瞬间就变了,眼底原本因她接电话而亮起的光,迅速被一片阴沉灼热的暗火取代,隐隐透出偏执与失控的色泽。
为什么……非要去中国?世界那么大,展览哪里不能谈?为什么偏偏是那里?
去找那个男人吗?那个和她订过婚的男人?为什么要去找他?我对她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想起他?
疯狂的念头如同丝线,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然而紧接着,另一种更卑微、更疼痛的情绪翻涌上来,化作脸上些许阴暗的委屈。
为什么不瞒着我?为什么非要这样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根本不想知道!你明明可以不说的……你只要不说,我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待在你身边……
没等他将这些混乱汹涌的念头组织成语言,电话那头的初星已经彻底清醒,又进行精准反击:“跟你说?你去赌场之前,跟我报备了吗?”
这句话落下,至龙感觉自己的灵魂差点要脱壳而出,大脑也一片空白,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那些阴暗的猜忌和委屈,都被这一记打得粉碎,只剩下兵荒马乱的慌乱。
他条件反射般地启动了最熟练的“哄妻流程”,语速快得听不清换气:“我错了,娜比,真的知道错了。我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的不对,我光想着是工作安排,没考虑到你会担心,是我思虑不周。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以后哪怕是工作,有任何可能让你误会、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我都一定先跟你汇报,征求你同意,好不好?”
他趁热打铁,将那份惶恐和依赖摊开,喉间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哽咽:“你别不理我……没有你,我什么都做不好,也一直在想你……”
别离开我。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怀疑,只要你别挂断电话,只要你还愿意跟我说话,只要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只有清浅的呼吸声透过电波微弱传来,却在至龙耳中被无限放大,成了判断她情绪的惟一依据。
而这短暂的沉默,比之前的忙音更让他煎熬。一颗心随着那呼吸声忽上忽下。
他握着手机,眼眶迅速积聚起滚烫的湿意,视野开始模糊。
都这样了……还不行吗?道歉、保证、哀求……他还能做什么?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把她留下?
几秒钟后,初星似乎被他连番的软语认错磨得没脾气了,态度缓和了些,但依旧傲娇:“哼,知道错就好。光说没用,看你表现。以后你的卡全部没收,我给你张副卡,每个月定额零花钱,够用就行。省得你手松,再有下次。”
这惩罚听起来颇为“严厉”,但至龙听在耳中,却像听到了特赦令。他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甚至透出一股如释重负的轻快和雀跃:“好,都听你的!娜比管钱我最放心了,本来就应该你管。”
接着,他咽了咽口水,指尖抠着手机边缘,试探性地将话题引向某个让他坐立不安的方向:“娜比……中国那边,事情复杂吗?谈得顺利吗?要不……我过去陪你好不好?你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我实在不放心。而且……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晚上真的睡不着,床好空……”
“不要!你赌场的事还没过去呢,在家好好反省!不准来找我!” 初星在电话那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断拒绝,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来了我也不见你,让你白跑一趟!”
至龙心里反而踏实了——至少她给出了明确的“惩罚”期限和回家的承诺。
他拖着尾音撒娇:“内,我不去,我乖乖在家反省。娜比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特别特别想……”
初星彻底没辙了:“行了行了,别肉麻了。我明天晚上八点到家。”
听到确切的归期,至龙心中所有积压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喜悦。
果然!娜比还是选他!她还是最爱他了!外面的什么狂蜂浪蝶,都勾引不走他的娜比!他开心的差点要对着空气挥舞拳头。
还没等他把这份喜悦完全消化,电话那头的“女王”已经不容置疑地发来了“圣旨”:“回去我要见到没有籽、剥好皮的葡萄,还有剥好皮的柚子肉。冰箱里那些我不吃了,放久了不新鲜,你重新剥!要甜的,不甜的不行。”
她凶巴巴地又追加了一句威胁,“要是让我吃到一点皮,或者一颗籽,你就死定了!听见没?”
“保证没有!绝对一颗籽、一点皮都没有!肯定挑最甜的!老婆晚安!我爱你!路上一定要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他对着已经传来“嘟嘟”忙音的电话,坚持说完了所有的告别语,脸上洋溢着傻气的笑容。
挂了电话,至龙一刻也等不及,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后台,直奔最高档的超市去采购最新鲜的葡萄和柚子。
他要用最饱满的葡萄,最清甜的柚子,用他全部的耐心和专注,把葡萄剥得一颗颗晶莹如翡翠,绝不留一丝皮痕;把柚子肉取得干干净净,不沾半点白络。他要让他的娜比明天晚上八点推开家门时,第一眼就能看到他为她准备的、完美无瑕的甜蜜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