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一个声音问,懒洋洋的,听不出情绪。
“看完了。”另一个声音回答,恭敬而谨慎。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投影的光在闪烁。两个人影坐在沙发上,面容隐在阴影里。
“李朝固倒是个聪明人。”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又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是。他家人那边……”
“照旧,说了保,就保。这点信用,我们还是有的。”
“那赵随石那边……”
一阵沉默。
投影的光在那人脸上明明灭灭,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年轻,冷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赵随石?”那人嗤笑一声,“他以为抓了李朝固就赢了?他以为驳回取消清理部的提案就稳了?天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光漏进来,照亮了他的侧脸,是赵止淮。
“那个从十六区带来的丫头,倒是有点意思。”他忽然说,“能追到老船厂,能想到水路,脑子不笨。”
身后的人谨慎地问:“要不要……”
“不用。”赵止淮摆摆手,“现在动她,太明显。让她活着,让她查,让她以为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他顿了顿,将邪气的眼睛眯起来,“等她以为自己快抓到的时候,再让她知道,她碰的到底是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投影里定格的画面。
“接下来的事,做得干净点。李朝固死了,这条线就断了,赵随石想查,让他查,查不到,是他无能,查到了,也摸不到我们。”
“是。”
“还有那些旧部,既然回来了,那就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让他们中心区的生活‘多姿多彩’一点啊。”赵止淮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该欢迎的欢迎,该‘照顾’的照顾。别让他们太闲,闲了就容易多想。”
“明白。”
赵止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投影,李朝固低垂的头,一个即将枯死的老树。
“告诉他们,”他说,“我们的游戏也才刚刚开始。”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投影的光,一闪一闪。
……
会议室里,直播接近尾声。
审判长宣布休庭,择日宣判,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择日”不过是走个形式。
李朝固的结局,已经定了。
容贤靠在椅背上,盯着暗下去的投影,脑子里还在想赵随石那句话,“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屈指可数。”
那几个人,在想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让异花重新出现在人类居住区?他们不知道那东西有多危险吗?还是说,他们知道,但不在乎?
她想起福利院地下那些暗红色的培养舱,想起那些被当作“礼物”的孩子,想起那些死在街头、被当作工具的无名尸体。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她,赵随石,冷复,还有那些刚回来的旧部,都成了棋盘上的棋子。
不只是他们,还有很多人,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知道自己是被操纵的,有的不知道。
她想成为知道的那一种。
今天的晚霞格外的红艳,这样壮丽奇异的天空很少见,容贤还没看过这样的天空,她痴痴的看了很久,那霞光染红了云层,而云层也在吞吃着霞光,一开始还不分上下,可后来,太阳似是看够了,跑到了云后面。
黑夜中的月亮成了新的主角。
赵随石说送她回去,她问:“这次你回宿舍睡?”
“嗯。”
“那好吧。”
他们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赵随石轻声说:“我知道你很失望,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神通广大,我应该抱歉。”
“可你不会抱歉,你就是这样,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只是在等。”容贤不客气的掀开他试图平静地面具。
赵随石被哽住,“什么都知道么?”他很快恢复微笑,“我没想到在你眼里我这么厉害。容贤,耐心一点吧,你会看到你想看到的那天。”
容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他怎么就如此笃定?
一个个的,怎么都是谜语人!
想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