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贤从女囚的闲聊中得知男监那边发生了大事。
说是有个新来的年轻人长的清秀,犯得事不大,判了两年,表现好的话就申请减刑,一年就可以出狱了,但偏偏被几个人盯上了,欺负了一段时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年轻人忍无可忍,和对方打起来了。
“一旁拉架的不小心用筷子捅到欺负人的脖子上了,当场死亡。”
“当时在场的都牵连进来了,十几个人通通给关禁闭。”
“那个拉架的人是谁啊,那么猛?!”
“说是叫胡浩,就是因杀人进来了。”
嘘,不要说了,烟烟姐不让我们多说……
容贤和不远处的向开颜对视一眼,赵随石那边开始行动了。
这事和女监没什么关系,但监狱长发了话,要女狱警们好好管理女囚,不可出现斗殴暴力的事,所以容贤连着听了三天的道德思想。
这三天她也没闲着,她一直和烟烟姐表面上维持着友好关系,其他人看在她乖巧可人的份上,也给她几分好脸色看。
烟烟姐说到做到,她没有和其他人透露容贤半夜离床的事,但她每每看向容贤的眼睛里,平静下总是带着三分审视,四分警惕。
容贤想通过接近她得知温室的消息已经成为不可能。在意识到这件事后,她果断换一条跑。
女囚之间的矛盾虽没男囚那么明显激烈,但也并非没有。
人是群居动物,当强大的领头要公开讨厌某个不服从她的人时,服从者就会为了表衷心,用更酷烈的手段去伤害那个不服从的人。
容贤的宿舍就上演了这么一场服从性训练。
被排挤的人是那个曾背对她睡觉的年轻女性。
她被其他人围起来,用指甲掐着她的脸,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剪刀,正对着她本就短的头发划来划去,说着好长啊,我给你修一修,别抖,我好人做好事,别给脸不要脸啊。
主导此事的就是容贤进来当天第一个和她搭话的女人。
她面带笑意,坐在窗户前,轻声细语的说,“阿黛,之前教你该怎么做,忘了吗?”
这会没人催她了,都在笑嘻嘻的看着她。
阿黛蹲了下来,双腿跪地,然后慢慢的往前爬。
当她爬到女人的腿边,双手被允许放在腿上,女人抚摸着她的头,“阿黛,恭喜你,你做到了呢。”
看起来不是一次两次,容贤注意到她隐忍的表情。
其他人欢呼起来,“姐姐,让阿黛和我们玩吧。”
这个所谓的玩,就是扒光了阿黛的衣服,让她忍着羞耻轻吻她人的脚背,到了向开颜这边,阿黛头低低的,就要亲下去,被避开后,呆了一下。
向开颜眼底一片寒意,手紧紧握着,容贤知道她快忍不住了。
容贤摁住她的手,微微用力。
注意到这一幕的女人,似非似笑,“阿黛,回来吧,她人不懂你,只有在我这里,你才不会受到伤害。”
阿黛乖乖的伏在她腿上,像一只受到挫折的猫在求安慰。
她也如愿得到了对方的安慰,她的手是那么温暖,她幸福的落下泪来。
容贤正襟危坐,她斟酌再三,“琴姐,你们这样是错误的。”
态度是谦逊的,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喜。被成为琴姐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面上倒是一派和气,“是吗?我竟不知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她解释道:“我想你误会我了,这是阿黛主动要求的,你也看到了,她是个很胆小的人,这也少了很多礼貌,她深知这是不对的,这才向我求助,让我帮她纠正。”
容贤问阿黛,“是这样的吗?”
阿黛笑的点点头,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勉强。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对啊对啊,你在怀疑姐姐吗?"
“阿黛是我们的朋友,我们要一起帮助她纠正错误!”
容贤一个个看过去,得出一个不怎么意外的答案,她们都是真心觉得自己是对的。
也对,只有扭曲认知才会没有罪恶感的活着。
“白容,阿黛需要帮助,你也会帮她的吧,还有你身边那位小姐,好像叫包……”
“包欣欣。”向开颜没忘记自己要做什么,她嫌恶的看着她们,“我可没你们这么变态,你们连我这个杀人犯还不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至于你们—”她环视一周,冷哼一声,“作恶都这么不坦荡。”
她朝跪地的阿黛傲然道,“如果你真如她们说的那般,可真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维护琴姐的几个人围了上来,就要抓她的头发,尖利的声音要把耳膜刺破,“你胡说八道什么!快道歉!”
向开颜一巴掌打过去,狠狠拍下她们的手,“说不过就动手是吧?”
她往中间一站,大刺刺的叉腰,“来啊,正好老娘不爽,拿你们几个出出气。”
容贤没动,她观察着琴姐,而琴姐也在观察她。
白容,包欣欣,琴姐皱眉,她们不对劲。
她就要让其他人退后,可她出声晚了。
她们吵起来了。
这囚牢就是关人的,根本没考虑过隔音,房间的声音一大,其他房的人都听到了。
就像是一切都被设计好了一般。
其他人看热闹,狱警反应慢了一步,包欣欣脾气火爆,别人说不过她就要打她,打完狱警才拿着电棒冲进来。
上面正要严惩闹事的,她们这个房就是活生生的靶子,狱警要拿她们杀鸡儆猴。
连她一个没参与的也被关了禁闭。
她朝白容看去。
只见白容无声说,谢谢。
她瞬间瞪大眼睛!
禁闭室比普通牢房更冷,更暗,也更安静。
容贤靠坐在墙角,闭着眼睛,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左边是向开颜,她正在小声咒骂那些狱警,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容贤听清。
不同于其他活动区域的男女分开,禁闭室离得倒是很近,她的右边隔着一间空房,再过去就是严回春他们,男监那边的“闹事者”也被关在这里。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但容贤心里清楚,没有完美的计划,只有不可控的人心。赌琴姐会上钩,赌烟烟姐不会出手干预,赌监狱长会借机生事。
她成了一个赌徒。
此刻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人会半途离场不玩。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重,是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容贤睁开眼睛。
脚步声在她门前停住。
“0178号,出来。”声音凶厉。
容贤站起来,走到门边。铁门打开,两个狱警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电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推了她一把,扬了扬下巴,“跟我走。”
容贤已经达到目的,此刻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温顺如羊。乖乖的跟上他们。
穿过昏暗的走廊,上了一层楼梯,又穿过一道又一道的铁门,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门前。门一旁的牌子刻着三个字:狱长室。
其中一个狱警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进来。”
门开了,容贤看到了里面的布置,然后,她被狱警拽了进去。
“大人,0178号带到。”
“嗯,在门口守着。”
“是!”
监狱的办公室是容贤见过最单调的,没有之一。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有着硬朗的眉眼,看起来很正直。
他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肩上没有军衔标志。
他就是吴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