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让清理部的人卷进异警部的斗争。”赵随石说，“但也不会让他们因为内斗而放弃调查。这是我的立场。”

赵清安审视着他。

“是谁改变了你？”他问。

赵随石反问：“在你眼里，我只是一个冷酷自我的人吗？我这样，不正合你意吗？”

一个有弱点的人，比一个完美冷血的人要好掌控。

赵清安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放在一边。

“我会让人处理。”他说，“异警部的事，到此为止。你那边该查什么查什么，不要再闹到台面上来。”

赵随石就要离开。

“随石。”赵清安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那个容贤，”赵清安说，“你对她太纵容了。”

多可笑，赵随石竟然没听出多少命令的意味。

“她值得。”他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

容贤回到工位时，桌上多了一沓资料。

沈鸢发来的，是关于熊三明所在公司的详细情况，包括人员架构、主营业务、近三年的合作方名单。最后附了一条消息：“公司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你可以直接去。别一个人，带上人。”

容贤把资料收好，正准备起身，手机弹出一条内部消息。发件人是赵随石，只有一句话：“车尔跟你去。注意安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好。”

车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看到她出来，摇下车窗。

“赵哥让我跟你去。”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他说你再一个人冲进去，就把我发配到十八区去。”

容贤认真道，“我会尽量不让你去十八区，但十六区就不错。”拉开车门坐进去。

这话里话外是真没给他留好路啊，车尔心里的警铃一直在响。

悬浮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

“昨天的事，”车尔忽然开口，“赵哥不是那个意思。”

容贤嗯了声，“我知道。”

“他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太多。”车尔咳嗽了下，“你知道？”

赵哥已经道了歉了？不是吧……他想不出那个场景。

容贤面上很平静，不细看也看不出她眼底闪过的笑意。

她问，“他道歉，你有什么意见？”

车尔连忙摇头，“我没有意见！就是他这个人吧，越来越别扭，以前不这样。”

容贤来了兴趣，“以前什么样？”

车尔想了想：“以前……更直白一点，不太在意其他人的想法。后来被人整了，流放十八区，回来之后就变了。变得什么都想控制，什么都想安排得妥妥当当。”他顿了顿，“他怕再失去一次。”

容贤没在说话。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车尔听到容贤仔仔细细的说：“我不会走的。”

车尔愣了一下，看反光镜的她严肃着一张脸，随时准备揍人的样子。

“我知道。”他失笑，强调道，“他也知道。”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上路，汇入车流。

容贤摸了摸手腕上的坠子，它正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温凉，沉稳，像一个人站在身边，什么都不说，但你知道他在。

她其实听到了赵随石在局长办公室的话，那句“她值得”，将她心里的阴影一扫而光。

她不知道值不值得。但她知道，她答应过他的事，一定会做到。

车尔把车停在新心生物科技的楼下。

容贤推开车门，抬头看那新心的标志心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门前洁净无尘，守门的仿真机器人很人性化的在摸鱼，见人来了，它才会站的稳当，用那双眼睛扫描来人的信息，判断出是否开门。

容贤和车尔就这么被扫了全身，「准许通过。」「已将来访信息上传，请客人稍加等待，会有负责人专程接待。」

容贤和车尔咬耳朵，“这是不是有点隆重了？”

“没办法，没专人带，第一层门都进不去，这里面限制多着呢，犯了一条，人家可以妨碍公司运营投诉我们，他们这几年交了不少钱，各大部门都指望这笔钱呢。”

容贤问：“我们部门也是？”

得到车尔的肯定。

容贤……

好吧。

所以都这么先进了，这也不需要专人吧，专机器人也行。

前来的是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高级接待机器人二代。

「您好，我叫不息，生生不息的不息。接下来由我带你们完成接下来的的行程，如果有什么想要问的，直接提问即可，我会给出最完美的答案。」

有它的带领，这一路的层层门槛都提前打开。

容贤目前为止还没看到一个活人，有些一言难尽。

车尔意识到这不对，就和不息下命令，“带我们去见熊三明的上司。”

不息面部表情很丰富，看得出紧张以及困惑，「正在为你呼叫中，请稍作等待。」

不息把容贤和车尔领进一间小会议室，「邹经理已经在来的路上。还有什么吩咐？」

一举一动太像真的人类，容贤心想，自己还是理解不了这种进步，忍着不适说：“不用，谢谢。”

不息客气的微笑，“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它很识趣的退到门外，给二人留下空间，点击墙壁上的屏蔽模式。

容贤轻轻松了口气，车尔说：“习惯就好，这一片科技园的人是出了名的痴迷AI机器人，他们之前也送了几台给我们，不过我们都搁置了。”

“为什么？”

“这原因啊…”哪怕已经被屏蔽，他还是让她把耳朵凑过来，低声说，“防止信息泄露，这些科技公司的启动资金大多来历不明。”

容贤也小声回，“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这里有问题。”

车尔点头，眉间微皱，“只是一直没证据。”

现在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新心不能拒绝调查，相反，还要积极配合调查，洗刷嫌疑。

之前柳业当街暴动的视频在新闻上挂了几天，被有心之人传播阴谋论，说是源河监狱的真相都是清理部自导自演，他们才是恶意传播异花种子的真凶。

黎肃身为其负责人，不得不出来澄清这一切和赵随石无关，声音压下来，但对黎肃的质疑并未消失，还被架空，名存实亡。

赵清安局长对七年前的源河监狱爆炸一事依旧心有余悸，参与者的名单上有黎肃一直令他不喜，哪怕赵随石告诉他那个名单是假的。

他甚至觉得赵随石，他的儿子，一个从小就阴沉古怪的弱异能者，也是参与者之一。

容贤这才将这场内斗的来龙去脉搞明白。

她否认赵清安对赵随石的评价，“他并没有真正了解他。”

“唉，你都能看出来的，偏偏这对父子啊，他们之间没那么简单的。”

车尔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外面的屏蔽打开了，不息的声音响起，「很抱歉打扰你们，你们要见的邹经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