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贤看着他。
“告诉你,然后呢?”
“然后我会跟他们的上司打个招呼。”赵随石笑眯眯道,“自然有人替你操心。”
容贤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她问。
赵随石好奇她要说什么。
“难怪你们都要争。”容贤一脸学明白的表情,“确实迷人。”
赵随石问:“不觉得我以权压人?”
容贤点头:“觉得。所以要用在对的人和事上。”
赵随石是真的在惊讶,“不觉得可怕?”
“可怕但有效。”
他侧身,掩饰疯狂上扬的嘴角,心脏跳的不像话,他咳嗽一声,拿起外套,“跟我走吧。”
“去哪?”容贤也站起来。
“去见一个人。”
容贤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进电梯。数字往下跳,停在地下四层。赵随石刷了卡,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最后停在一间关押室前。
“赵止淮。”他说,“他想见你。不,他想见我。但你可以在旁边。”
容贤无声回应好的。
门开了。
赵止淮坐在里面,穿着囚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他坐得很直,姿态松弛,像是在自己家里。
“来了?”他看到赵随石,笑了一下,“比我想的慢。”
赵随石在他对面坐下。容贤站在门口,靠在墙上。
赵止淮的目光越过赵随石,落在容贤身上,打量了几秒,然后收回。
“你赢了。”他说,“我输了。干净利落,没什么好说的。”
赵止淮也不指望他回答,继续说:“指挥官还是选择了你。不过我告诉你,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你现在是指挥官的刀,替你清理门户。等你把我们都清干净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用?”
他看了一眼容贤。
“当然,你身边还有一把好刀。锋利,好用,忠心耿耿。”他笑了一下,“可刀再好,也是握在别人手里。指挥官今天能用你,明天就能换了你。你信不信?”
赵随石神色自若。
“信与不信,没有意义。我不会跟你讨论这个。”
赵止淮靠回椅背,看着他,“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叙旧?”
“问一个问题。”赵随石说,“谁告诉你异花种子的来源?谁把源河监狱的技术信息透露给你的?吴霞的水平不足以让她研发这些,所以不是她。”
赵止淮笑,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近乎欣赏,新奇。
“你真的很聪明。”他语气飘忽,“聪明到让人恶心。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明明异能弱得像只蚂蚁,偏偏每次都能赢。为什么?因为你算计。你算计每一个人,谁都是你的棋子。姑姑也就罢了,你连父亲都算计,连那个视你为亲哥的赵思泠都算计,她恐怕现在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欧阳远成了未婚夫妇。你机关算尽,你比我活的累多了。”
赵随石没有说话。
“我输了,我认。但你也别装得好像你多正义。你只是比我会算计,刚好赶上指挥官想换血,所以你赢了。正义?那是胜利者给自己贴的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你想知道谁告诉我异花种子的?你自己去找。你那么聪明,肯定找得到。”
赵随石知道他已经不会再说了,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既如此,那祝你享受最后的平静时光。”
祝他早死吗?是他的风格。赵止淮冷笑,故意当着容贤的面说:“你知道那场爆炸吧。”
赵随石的背影一下就停在那。
“源河监狱那场爆炸。”赵止淮字字顿挫有力,“赵随石是在场的。”
容贤靠在墙上的身体僵住了。
越过赵随石的肩膀,赵止淮那双含着戏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你不知道?”
容贤摇头不是,点有也不是。
赵随石站在那里,背对着赵止淮,直面容贤,他们两人对视,彼此的眼神闪烁。
“随石,你什么都算计,什么都瞒着。”赵止淮的声音带着最后的、恶意的愉悦,“可有些事,你瞒不住。那场爆炸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有数。你在场,你看着它发生,你什么都没做。”
赵随石转身,看向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分。
“说完了?”他问。
容贤站在了他旁边,和他一起看向他。
赵止淮的笑容僵住,那刻他竟然觉得他们成了一个人。
他的话起了反作用。
赵随石低声和容贤说:“走吧。”
容贤抬头,“不问了吗?”
“已经够了。”
“好吧。”
他们身后的门关上了,隔绝了赵止淮最后的声音。
容贤想起六年前那场爆炸,那天太混乱了,记忆都丢了大半,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从监狱里逃出来时的火光和浓烟,也想不起那天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赵随石走在她前面,背脊挺直,步伐沉稳,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容贤。
“那天我确实在。”他顿了顿,一向善言的他都卡了壳,“我没有参与爆炸。但我也没有阻止。我是事后到的,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我只看到一个小孩从火里跑出来,头也没回。”
他没说那个小孩是容贤,但容贤开始去猜想。
“你看到了。”
“是,我看到了。我没有追上去。不是不想,是不能。那时候我自身难保,我不知道她是谁,却希望她可以逃出去。”
赵随石没有说自己后来找了很久那个小孩,久到他以为小孩已经死了,直到他如丧家之犬一般再次陷入险境,那个被他放下的孩子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像故事中,满怀慈悲的神明一般救了他。
容贤低下头,试图解释给他,也是给自己听,“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没有救。但你没有害人。不一样。”
赵随石没有她说的那么坦荡,苦笑一声,“万一我就是很坏呢?”
容贤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赵随石。
“赵止淮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不是在说真相,他只是在气你。”
赵随石侧过头,“你信我?”
容贤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信。你说你在场,我信。你说你没有参与,我也信。”
“为什么?”
容贤看着镜面里他的倒影,认真地说:“因为你没有骗过我。”
没有吗?赵随石是没有欺骗她,但隐瞒了很多。
他摸了摸她的头,“容贤,谢谢你。”
他的动作太温柔,容贤不由得蹭了蹭那温热的手,
“不用谢。”她没看到赵随石怔忪的表情,嘴角轻轻上扬,“你也没有放弃过我。”
她的惴惴不安,她的小脾气,赵随石都看在眼里。
她在依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