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刑。”赵随石冷淡的说，“今天执行。”

赵晨子的脸终于白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你不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死了，那些线索就断了！你会后悔的！”

赵随石没有看她，转身往外走。

“赵随石！”赵晨子在身后尖叫，“那些人你都不在乎了？赵随石！赵随石！”她目眦欲裂，“你冷酷无情！你连亲姑姑都不放过！你会遭报应的！”

门还是关上了。

执行室外面站着一排人，听着里面声声骂声，有人脸色难看，有人欲言又止。赵随石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谁都没有看。

有人忍不住了，追上来。“赵部长，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她说的是真的……”

“她说的不是真的。”赵随石打断他。

“你怎么确定？”

赵随石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那个人。“因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不会等到今天才说。她会在审判的时候就说，会在上诉的时候就说，会在每一个能说话的时候就说。她不说，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没有筹码。现在她说了，是因为她快死了，想用最后一口气赌一把。”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如果真的错了呢？”另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

赵随石看过去，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穿着异警部的制服，表情严肃。

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号人，他想。

“如果她的话里有一分是真的，而我没有查出来，导致更多的人受害。”赵随石说，“那责任在我。”

人群里一阵骚动。

“到时候，不需要法律审判我。”赵随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角落里的容贤身上，“她来。”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容贤靠墙站着，面无表情。

她什么时候站在那？没一个人说得出来，看了多久，没有答案，大家心里慌慌。

容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渐渐的，没有人再说话了。

赵晨子被执行的时候，是容贤摁的键。不是她主动要求的，是赵随石让她去的。她不明所以，只是走过去，把手放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按下去。

赵晨子的身体在透明的舱体内剧烈地抖动了几秒，然后静止了。她的眼睛还睁着，直视着前方，恨意留在了她的眼睛里。

容贤站在那里，看着那具不再动的身体，心里没有什么快意。她想起吴霞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

吴霞是上午被执行的。她比赵晨子平静得多，站在被告席上，像一棵枯了的老树。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她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最后，法官问她还有什么要说的，她才抬起头。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会更稳定。为了最好的结果，牺牲在所难免。我吴家自己人也牺牲了不少。我无愧于指挥官，无愧于这个国家。”她发自内心的认为她所行皆正确，“可没想到，指挥官如此凉薄。受了吴家的好处，却不肯给吴家一条生路。”

旁听席上有人动容。有人想起了吴家当年的辉煌，想起了那些被吴霞一手恢复的温室，想起了末日之后那片荒芜的大地上，是吴家的人最先让绿色重新生长。

但没有人站出来替她说话。她的盟友已经背刺了她，她的朋友已经和她划清了界限。她站在那里，身前身后都是空的。

“也罢，我已尽心尽力，诸位今日都是见证者，今日是吴家覆灭时，明日便是诸位。”

她重重一叹，“只愿不再来这人间。”

说完最后一句，闭上了眼睛。

容贤摁下了那个按钮，她在痛苦中，想起了一桩往事。

吴霞少女时是个书呆子，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她的同龄人赵晨子和她截然不同，喜欢享乐，读书是她最厌恶的事了。别人都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玩在一起，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她们是一类人，对世界有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们去接触一个又一个危险得到人和事。

她们几乎是站在顶尖的人，什么才能入她们的眼？赵晨子思来想去，将目光投到了异花上，她兴奋的拿着不知从哪来的异花种子和吴霞说，种下它吧。这个世界应该有花！让这个世界重新回到末日前的模样吧。

一开始吴霞种下的是异花种子，再后来，就是一些残缺的人，越来越多的钱涌向她们。赵晨子迷上了这种快乐，她指着被开膛破肚的小人身下的花说，看啊，她的血可以让异花生长的更好，更方便造出不老药。是不是很棒！

是啊，吴霞炽热的目光放在那被血侵湿的土地上，很棒。

用鲜血浇灌的土地终于焕发了生机，她发表的论文得到了无数人的引用，在此之前，他们还在嘲讽她是个空壳子，不堪大任。

我真的要死了，吴霞想，原来死亡是这样的啊。

看来那些被拆解的人流泪不是疼痛，而是回忆曾经的自己啊。

吴霞的身体不再动了。

执行室里安静了很久。

容贤走出执行室，走廊里已经是空荡荡。她靠在墙上，久久没有平静。

按下了两次死亡的开关。她以为她会觉得痛快，但她没有。她只觉得空。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匿名论坛推送，标题写着：“主人与刀——赵随石和容贤，谁才是真正的疯子？”

帖子下面已经跟了上千条回复。

有人骂赵随石冷酷无情，有人说容贤只是他手里的工具，还有人发了一张截图，赵随石在走廊里说“她来”的那个瞬间，容贤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刀弑主？你们听过吗？”有人回帖。

“没听过。但赵随石这种疯子，就该配容贤这种小疯子。”

“绝配。锁死。别出来祸害别人。”

容贤划不到尾，有些疑惑，他们到底在说什么？都是认识的字，怎么放一起就看不懂了。

她无力关掉屏幕，收起来。

走廊尽头，赵随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份文件，正在和车尔说话。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容贤走过去。

“感觉如何？”他问。

“不如何。”

“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

容贤没走，“赵哥。”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赵随石气闲神定的看她。

“如果真的错了，让我来杀你。你是认真的吗？”

赵随石点头，“这还有假？我是认真的。”

容贤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但没有。

“我不会让你走到那一步。”

还真是傻的。赵随石失笑，“我知道。”

没有人能看透赵随石，交心之人更是没有，他习惯了在算计的世界里求利，也习惯了被猜忌。

可容贤却在难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赵随石说我知道会难过。

容贤转身走了，走的不干不脆，比往日慢了一拍。

赵随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车尔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容贤走了，他才开口：“你真的觉得，她下得了手？”

赵随石默默。

车尔倒看得清，他这是铁了心要让容贤去做，叹气，“哪有你这样的。”

他也没停多久，很快就留赵随石一人。

谁也不明白为什么赵随石偏偏要给容贤杀他的权力。

但他就是给了。不留任何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