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江城市人民医院。
老张从病房出来,轻手带上门,救护车把媳妇送到医院,医生检查无大碍,他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徒弟小刘已经到了,老张问:“那两人呢?”
“听您的话,在所里等着在。”小刘说。
老张点点头,交代完两句,起身赶去江阳区派出所。
***
宋灵两手叠交,半趴在桌子上,歪头盯着招待室大门。
这个姿势,她已经保持半个多小时了。
本来以为在天台就能完事,没成想,后续警车一来,真给她干所里来问话了,一般来说,这种例行询问对考公政审是没什么影响的,但她还是有些膈应。
万一风水上受影响了呢?毕竟进局子不是什么好事。
有些东西,还是得信一下的。
宋灵从胳膊肘下摊出根指头,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余光时不时瞥到一侧的人。
南荼靠在椅背里,双手插兜。
“我还是觉得实话实说不靠谱,万一给我关进精神病院怎么办?”他听宋灵说完,抬首示意了一下天花板右上角的位置。
宋灵一个激灵爬起,对着监控摄像头拍拍嘴:“呸!说错了。”
“咔哒。”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扭头,看到老张开门进来:“你两,跟我来。”
两人没说话,跟着他走。
三人从局里出来,老张带他们找了一个苍蝇小馆,把菜单递到两人面前:“看看,吃什么。”
“不......我吃过了。”宋灵笑地勉强,警察请客吃饭,人生头一次啊。
她又看向南荼,他也摇头:“我不饿。”
服务员已经走到跟前,老张言简意赅:“一碗馄炖。”
“张,警官,你不是要问话的么?”一路走来,宋灵憋了一脑门的问号,见没什么大事,才幽幽一问。
“是,”老张说,“但得先吃饭。”
“哈?”宋灵一懵,没敢多问。
服务员端来碗清汤混沌,上面飘着几颗青亮的菜叶,老张抽出两根一次性筷子,上下摩搓一下。
显然,他并不着急。
垫吧两口后,他操着一口方普说:“说说,莫回事。”
宋灵倒吸口凉气,脸颊微微发烫,这种感觉就跟上台汇报一样,心里想着不紧张,可一到台上,不仅大脑空白,身体也跟着起反应。
她好像有一点明白,南荼为什么告诉她要实话实说:
一个谎言出口,需要用无数谎言来圆。
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先不说自己瞎扯的东西是否记得住,说谎的一刻,身体本能的反应就已经出卖了自己。
更何况,是在一个老道的警察面前。
“不急,一个一个来,从你开始。”老张点了一点靠近南荼的桌面。
这个小伙子,在电梯里可是一直保持沉默的,面子受不受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老张心里笃定,他一定不简单。
当时电梯门开,这人就率先一步朝十三楼冲去,他刚赶到,恰看见南荼两三步奔到围墙边缘,随手就给人救回来了。
二十多年的从业生涯,他出过不少现场,见过的专业人士更是顺不胜数,但这一系列动作,无论是谁,都是需要吃些力的,至少没这么轻松。
直觉告诉他,南荼不仅是练家子,还是身手了得、心理素质强大的练家子。
宋灵扫了眼两人,目光在南荼那逗留很久,她打心里,为他捏了把汗:
他身上牵扯的东西并不少,该从哪一句开始实话实说呢?
***
商贩收摊,僻静的街头偶尔传来两声犬吠,原是到了遛狗人的主场。
一方苍蝇小馆还亮着灯,靠窗的角落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一老两少。
“事,就是这么个事,张警官,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宋灵秉承着“实话实说”的原则,一股脑地全盘托出,心里舒坦不少:纠结、疑惑、不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被完美转嫁。
不过,说是全盘拖出,也只是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说了大概。
她不免庆幸,还好是南荼先发言,否则她是想不出这么妙的招数,整个过程,只需要讲清楚三件事:
一,事发前在哪、在做什么。
二,事发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三,在事发过程中,又做了什么。
老张吃完最后一口混沌,嘟囔着正准备开口,听到宋灵又补充一句:“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有精神分裂和妄想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