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腰间的九节鞭松动,宋灵得空狠狠给它拽落,连滚带爬地跑到一旁,得以看清当下全局:
一把瑞士军刀直直插入蛇骨的后背,几乎要将她的胸膛贯穿。
掷刀人,正是南荼。
他两三步来到宋灵身前,抓住她的手腕,快步走向黑门。
离开前,听见身后有动静,宋灵回头,看到蛇骨身后的刀柄震颤,她侧身踉跄,像一团邦硬的泥,噗通一声砸落。
胸脯伤口的痛感愈甚,每一下呼吸都连带着肌肉撕扯,蛇骨只得靠墙不住地喘息,她斜乜一眼出口,两个逆光的人影愈来愈远。
余光瞥到手边一把遗落的枪支,勾了一勾手指头,正要奋力去够,却被老鬼拦住,
“别挣扎了,看不出来么,他留了你一命。”
接着,老鬼指了一指她胸前渗血的地方:“一模一样的位置。左胸第五根肋骨下缘,一个不伤及性命的缝隙,位置插地很巧。”
蛇骨嘴里咳血沫:“什么意思?”
“同样的位置,我也挨过他一刀。”老鬼戴上手套,遮住他那双不堪入目的手,“我知道他,我们拦不住。”
“呵,”蛇骨笑了,“废物......”
老鬼倒不恼怒,就好像对这件事并不那么在意:“碰到他,是废物我也认了。”
那是四年前。
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只记得他一人一刀强闯赌场、宛如杀神,弟兄们无不败退,偌大的金赌门就这么里外被屠了干净。
说是屠,其实真正死的人并没有多少,大多是不能动弹,像是这人有意为之。
大漠之中他鲜有敌手,唯独那一次输地惨烈,人虽然活着,那道疤痕却永远抹不掉——从来只有他放人一马,哪轮得到别人放过他。
这件事的结果他也未曾得知,头儿似乎用楚砚交换,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想到这,老鬼不由分说地背起蛇骨:“快走,我得去告诉头!”
“怕是来不及了......”蛇骨趴在他的肩膀上,疼地冷汗涔涔,“刚得到消息,头儿已经离开了。”
***
眼见天黑,小周擦亮眼,打起十二分精神。
小楚总今天可真怪,好好的迈巴赫不坐,硬要他回去换一辆大吉普,还偏要停在这个偏僻的位置。
说来也是有意思,莫奈酒店坐落长江边,不是市中心的位置,但是视野好、风光美,妥妥是大江景酒店,左侧是大剧院,右侧是一个4a级湿地公园,再往右走,是一整趟见不着人的江边堤坝,两侧种有杨柳,晚风一吹,跟女人头发似地摆。
车子就停在堤坝附近,埋进夜色。
他拢嘴打了个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揉了揉眼,透过车前窗看到个人影,衣着干练,瞧着是冲车来的。
困意被稀释,他盯了一会儿。
嘿哟!小楚总!
他竟换了身衣裳,手里还握着一个牛皮袋。
楚砚来到驾驶位窗边,咚咚敲了两声:“车给我。”
小周不敢耽搁,快步跨下座。
作为一个打工人,自是不敢多问老板的私事,但小周压不住心里这股子好奇,就跟猫挠似的:“小楚总,您这是?”
“接两个朋友。”楚砚摁开窗,“哦对了,你可以回家了,不用等我。”
说完,他一踩油门,拉开大灯,正正方方的车像个移动的黑盒子,从小道驶离。
直到看见一个亮灯的小餐馆,才踩刹停车。
餐馆里没人,玻璃门前挂有暂停营业的小牌子,楚砚点根烟,猩红的光在指尖跳动,他等了一会儿,半边胳膊搭上窗沿,抬指弹了弹烟灰。
“叮铃——”
小餐馆屋檐前的小铜铃晃了一晃。
里面走出两个人。
楚砚偏头去瞧,掐灭烟,拉响喇叭:“这边。”
听到声音,宋灵抬头,一辆大吉普像个怪物一样停在街道边,同附近往来的私家轿车显得格格不入,楚砚从里面探出头,正向他们招手。
她最后看了一眼小餐馆。
它才是莫奈酒店地下后门的真正出口:过了黑门,便直通这间餐馆的后厨,黑门后的零星光亮仅是餐馆的照明灯罢了。
楚砚开离省道,把车开向堤坝方向,他一拍手套箱,啪嗒一声弹开,从里抽出牛皮袋递给宋灵。
“这什么?”宋灵绕开上方麻绳,倒出三样东西。
前一样是她遗留在会场的手机,后两样则是会场上拍卖的古帛书和藏刀。
楚砚望向后视镜里的南荼,他坐在后座,已经扯掉面具,见他没什么表示,自顾自补充:“你之前不是问我有没有下一册么?确实有,但我们也没见过,至于你手上的这个帛书,才是真正的《阳册》。”
宋灵显然愣怔:“那之前的呢?算什么?”
那她之前费了半个月研究出来的东西算什么?
它们又是什么?
她的努力算得了什么?
“是我编写的盗版《阳册》,”楚砚也不瞒,晃了两眼后视镜,正对上南荼的视线,便又笑着补充,“有个家伙按头逼我写的,我要是不写,他非给我皮剥了不可。”
就算宋灵再不知,也从字里行间听出了“那个家伙”是谁,不免瞟了一眼南荼。
他正盯着窗外。
成片的扬柳像立在风里的鬼魅,黑色枝蔓下仿佛窝藏着什么,正暗中窥探堤坝上的活物。
一辆吉普越野车似突兀的铁疙瘩,强行闯入被夜色笼罩的堤坝,均速且平稳地向前。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
楚砚目视前方,车子里渗出的沉默几乎要将他碾碎,他啧一声:“要说起来,这事的确怪我。”
听到这话,宋灵顿时来了精神,疲惫的眼也能撑开了。
她朝前探出身,扒上前座:“什么事?”
楚砚笑了笑,斟酌了一会儿,
“金赌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