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记忆中,南荼从没说过这番话,当然,她不在场的时候或许说过,但她更相信他不会是这种狂人。
有了念头,心里便萌生了一股想打抱不平的冲动:“你就这么任由他诋毁你?”
南荼很是淡然:“习惯了。”
宋灵一怔。
正想着措辞,耳边又传来楚砚的一声吼叫,像是朝着他们这边:“没办法,还是不肯说,不用废话,送他上路。”
话音落地,南荼拔刀走了过去,眼见着越来越近,陈青刚才那一副任由杀剐的气势荡然无存,反而脸色白地像死人。
他猛地大喊:“三天!”
一步之遥的距离,南荼停下来,若无其事地退回原地。
楚砚有些意外:“哦?这么快就想通了?”
陈青冷冷地问:“你说话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点信用我还是有的。”
“好!”陈青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楚砚两眼一弯:“成交。”
***
天幕将垂,笼着一股股凸起的小山丘,仿佛要将它们压碎,其中两座山丘间亮着簇光,若零星小火,只待风一吹便能把周遭燃尽。
这簇光来自一栋别墅。
宋灵百无聊赖地斜倚着沙发,肘边放着背包,敞开的口袋里隐约浮现黑色的金属物品。
“我还是想不明白。”她坐正,揣了揣身旁闭目养神的南荼,神色凝重,“把我喊来,就是为了看你两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然后在这里待三天?”
今天下午的那一通审讯,甚至不能称之为审讯——拢共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有效信息没问出什么,事后还需要她留下来。
有这个功夫,她完全可以回去恶补三天知识点、刷三天真题,等三天后再过来,现在闹这么一出,只能被迫把一干东西打包带过来,结果饭后楚砚便一头钻进二楼房间。
南荼掀开眼皮:“不是。”
“那是什么?”
话刚出口,头顶传来阵脚步声,宋灵抬头,看到楚砚从二楼房间走出:“可以了,上来吧。”
带着些许不解,她只得跟随南荼去二楼看个究竟。
入眼不是预想的卧室、书房、练琴房等一些常见的配置。相反,房间内除了空荡的定制书架,就只剩下横跨一面墙的白板和一把梯子。
白板是专门被人镶嵌进墙的。
左边贴着江城市行政规划图,上面被人勾勾画画了一些区域位置,右边则是用若干张照片摆出的思路图,细数下来大概有个几十张,中间被留出备用。
震惊之余,宋灵问:“你刚刚就在捣鼓这个?”
“并不是,”楚砚从墙角拖来爬梯,“很多年前就开始了,刚才是完善。”
“它们是什么?”
“你想知情的东西。”
听到这,宋灵同样想起一句话,她转头,窥向门的方向。
南荼正倚着门侧的墙,他似乎早就料想到了她的动作,早早地便盯着她,以至于相视的一瞬,宋灵慌了神。
她强撑起眼,勉为其难地保持了三四秒,这股慌乱才顺势被压下。
短暂的间隙里,南荼始终是平静的,至少,宋灵从他的目光里读不出什么额外的东西。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好事。
倒是叫她脑海里浮现的那句话变得更加清晰——你才是计划本身。
依着这块记忆,宋灵下意识开始在地图和思路图上翻找,目光快速掠过,果然,还真让她找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和她有关的东西。
宋灵踮起脚尖,指着行政规划图右下方的一块被圈起来的两个位置——明南路四方屯的两个区域。
“这里,不会是......我家和自习楼?”她问。
楚砚点头:“对。”
宋灵顿了一顿,又来到思路图附近,点了一点其中数十张照片,还没开口问,就听到楚砚率先回答:“就是你想的那样。”
沉默良久后,她颤巍巍地指向其中一张照片:“你……是我的房东?!”
那是一张租房合同的照片,白纸黑字写着如愿小区801,这合同宋灵太熟了,落款人就写着她的名字!至于房东那一栏,则被人潦草地签了个名字。
初看没什么,现在再这么仔细一瞧,倒是像极了“楚砚”二字。
“猜对了。”楚砚坦然承认。
“轰——”
大脑内一片轰鸣,擂鼓声似是要撕碎耳膜,连着颅腔都被这股惊悚感连带着震动。
宋灵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十几张照片几乎涵盖了她生活的所有,上到租房找工作,下到娱乐点外卖。
拍摄者很巧妙地避开了她所有的镜头,可透过那薄薄一层的相纸,她依旧看见了穿梭其中的某个身影。
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的?”宋灵的嗓音有些发僵,“特价出租屋,也是你们谋划好的一环?”
沉默驱散了困惑,它已经证明了什么,且是最好的证据。
宋灵努力稳住气息,指头动了一动,轻轻磕上衣角,几近凝固的血液终于得以重新流淌。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生出了逃命的荒诞想法。
很快,一声低沉的答复搅碎了它,
“很早之前。”
宋灵没听清:“什么?”
楚砚重复,
“很早之前。”
“不是在有意监视你,而是在监视它们。”
“碰巧和你重合了。”
他的补充在宋灵听来更像是某种解释,从南极漂洋过海而来的解释,夹杂的寒意足以摧毁、推翻刚才所有的设想。
它带来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