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贝希摩斯时,他点头示意:“晚安,贝西。”
“晚安,仁慈的雌君。”
那根手杖在地面轻扫,梅斐斯特摸索着、沿着墙边离开。
“走吧。”布鲁克走过来,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句。
贝希摩斯注意到对方落在自己手中那垂涎的眼神。
若是平时,他当然不介意拿出其中一枚去讨好雌君身边的贴身侍虫,但这次……
“多谢。”
贝希摩斯说着,收起金币,小心地塞进衣物的内袋中。
布鲁克没表露什么,锁上小书房的门,看过钥匙上的标志后脸色微变,将贝希摩斯引到隔壁的房间。
“到了,这是你的房间。往隔壁是雌君的小书房、雌君的卧房、再然后是伯爵的房间,小心别冲撞了。”
贝希摩斯也没想到自己的房间这么近。
只是布鲁克交待完后,便很不耐烦地离开,没有雌君先前交待的带他熟悉庄园的环节。
也不奇怪。世上的虫总是无利不起早,自己还能就此去跟梅斐斯特告状不成?
推开卧房,预料之中的豪华。
中央的大床垂着厚重的帷幔,上面铺着深色的天鹅绒被,看着华贵又保暖。
壁炉前隔着一道屏风,炉台上摆着一对精致瓷瓶。
贝希摩斯坐在高背扶手椅上,对着梳妆台前巨大的水晶镜,陷入沉思。
座钟滴滴答答地走,等他回过神来,屋内几乎不剩下什么亮光。
天黑了。
贝希摩斯开着房门,直接下了楼。
路过梅斐斯特紧闭着的卧房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雌君……不和伯爵睡在一起?
他在厨房随便用了点餐,回到房间时,几个侍虫敲了门,将久未使用的壁炉点上。
只是离开时,他们的神色有些不对。
贝希摩斯知道自己免不了要被他们议论。更何况,就在他们离去后不久,伯爵独自来敲门了。
还真是一刻也等不得。
他开了门,在弗兰西伯爵准备关门时,轻声阻止:“壁炉正烧着,房门还是开着吧,免得憋闷。”
贝希摩斯注意到他手中握着的那瓶酒。
暗色的玻璃瓶里装着酒液,可瓶身上却没有酒标,看起来像是自酿的产品。
“这是卡伦子爵的临别赠礼,我想你刚刚遭遇了不幸,需要排解。”弗兰西坐在沙发上神情自如地开启酒瓶,又打铃让仆虫送来了醒酒器和高脚杯。
仆虫们低着头做事,临走时安安分分地没有多言一句,但贝希摩斯已经看见了自己逝去的清白名声。
桌上的烛台静静燃着,暖黄的光晕播撒开来。在柔和烛光的映照下,弗兰西似乎微醺了,眼睛微眯,颧骨的位置染上病态的红。
“你怎么不喝?”他问。
贝希摩斯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端起伯爵亲自为他倒好的葡萄酒。
暗色的酒液在澄澈的玻璃杯中晃动,他轻轻摇杯身,任由酒香弥漫。
酒是他的好伙伴。在研究药剂时,酒精至关重要。
他偶尔也会小酌几杯价格高昂的葡萄酒,但不会任由自己变成麦加纳那样邋遢的酒鬼。
更何况……贝希摩斯皱起眉,凑近嗅闻时,他感受到了一些异常。
可他毕竟没有尝过多少珍贵的品类,即使嗅到了些许异味,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唇沾上杯口,瓶身倾斜,他做出啜饮一口的姿态。
弗兰西没注意到这个隐晦的动作,他的眸光钉在贝希摩斯的脸上,开始不动声色地炫耀自己。
炫耀自己的家室、学识、权力……
自然界中所有生物的求偶流程都是类似的。
弗兰西说起他的产业,贝希摩斯便吃惊赞叹;弗兰西谈及其他国度的见闻,贝希摩斯便好奇追问;弗兰西展示他的学识,贝希摩斯便憧憬渴望……
几个小时过去,称得上相谈甚欢。贝希摩斯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见识浅薄、又难以免俗对优渥生活产生向往的美丽雌虫。
在伯爵抛出隐晦的话题时,他不露痕迹地顺着说了几句,又适时地做出几分内心挣扎的模样。
这样更符合一个刚刚失去雄主的雌君的心态。
伯爵离开时,面色红润、昂首挺胸,好似已然看见看中的鱼儿咬上钩,只等收获的时刻。
他在门口顿住脚步,纡尊降贵地行了个绅士礼。
“晚安,贝西。”
“晚安,伯爵。”
贝希摩斯神色慌乱地还了礼,在伯爵回到只隔着两个房间的卧房后,狠狠翻了个白眼。
尽开些落不到实处的许诺。
还说什么其他国度的风景有多好,希望带他去看看世界的广度。
还不如把兜里的钱币分几个来得实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