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目前的这些收获远远不值得他所付出的时间。
等弗兰西回来,也该催催婚了。
贝希摩斯的手指抚过木匣,神情要比抚摸爱虫时的手更温柔。
因为他这辈子也不会拥有那种玩意儿。
相隔一个房间的距离,梅斐斯特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这大约是他成为伯爵夫虫以来最快活的一天。
他有朋友了,一个可怜又可敬的朋友。或许未来有机会成为挚友,伯爵的庄园足够富裕,应当能留得下他。
假使贝西哪天惹了伯爵不快,自己也会站出来维护他的,反正自己也讨不得雄主的喜爱,干脆就按心意走好了。
他这样想着,摸索着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面包来——这是布鲁克早晨送过来的,他一口气拿了三块。
没有他在,梅斐斯特根本不愿下楼,要是打铃招来了安纳,自己又落不着好。
那个雌虫在伯爵面前得脸,对自己有挑不完的礼仪毛病,嘴碎起来可要命。
叫贝西帮忙或许会是个好主意,但他对满足口腹之欲没什么兴趣。
就着昏暗的烛光,梅斐斯特飞速咽下面包以填饱肚皮,解决完生理需求。说实话,他更愿意自己一个月只吃一餐,这样能省下不少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
天黑了。
黑夜与白日对梅斐斯特而言有区别,但又不大。烛灯点得够多,也就与白日无甚差异,因为他的领地也就只有这个卧室和隔壁的书房而已。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个宽敞的卧房装不下自己满溢而出的快乐了。
梅斐斯特翻来覆去地胡乱思索,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生活的畅想。
明天该让贝西念什么书好呢?
不对,交朋友怎么可以什么都只顾着自己。
或许可以问问贝西从前的生活。做佃农可是很辛苦的,他还年纪轻轻的就丧了夫。
啊,他们相爱吗?拥有爱的婚姻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可就这样直白地问,是不是在揭他的伤疤?贝西今天一句也没提到亡夫,说不准就是怕情绪崩溃。
他现在以仆虫的身份留在庄园,不知道伯爵有没有吩咐给他薪水。伯爵若是没提,管家定然不会主动安排。
或者这份薪水可以由自己单独出?
……
“咚、咚、咚。”
三声敲门的声响打断了梅斐斯特的思路。
是谁呢?
梅斐斯特爬起来,掀开厚重的鹅绒被,从床头柜边上摸到手杖。
布鲁克请了假回家,明天晚上才能赶回来,侍虫们没有主动喊也不会过来,这会儿还不到添炭火的时候,所以……
“是贝西吗?”
梅斐斯特打开门,轻声问道。
紧接着,门口的虫影开了口。
“这么说,你见过他了?”
梅斐斯特一怔,这真是既陌生又熟悉的嗓音。
“雄主?”他不可置信地张开了嘴。
自结婚以来,梅斐斯特就知道自己是不被喜欢的雌虫。弗兰西伯爵这个名义上的雄主就对自己弃如敝履。
当然,谁又会喜欢一个又瞎又笨、个性也古怪的雌虫呢?
梅斐斯特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庄园里扮演一个透明虫的角色,非必要绝不出现在任何虫面前碍眼。
至于那些讨雄主喜欢的常用招数,他也不是没有试过。但只要自己一出现在弗兰西面前,就会被嫌弃地赶走……像赶走一条癞皮狗。久而久之,他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今天难不成是自己的幸运日吗?
梅斐斯特努力鼓起勇气回应道:“贝西是个很好的雌虫,我和他相谈甚欢。雄主,你有什么事……要进来商谈么?”
回应他的是一声讥笑:“不必了,我来只是想通知你,我准备娶他做雌侍而已。三天后,我们会在教堂举办仪式。”
梅斐斯特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好似冷凝住无法流动。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魔鬼扼住,好半天发不出声来。他努力地动动舌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音调。
“你说的,是贝西?”
“当然,你根本不知道他多有魅力。”
“他同意吗?”
“噢,难不成我还能强迫一个丧夫雌虫?自然是两情相悦了。他拽着我的衣袖,非要我立誓娶他的模样蛮横极了。可我喜欢,美虫总是有些特权的。”
“……我知道了。”
“你只要知道我在乎他,别想给他使绊子就成了,我特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这个。”
梅斐斯特沉默了几秒,消化完这个于他而言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终于扯出一个笑:“我怎么敢呢?”
得了他的回应,弗兰西走得毫不犹豫,甚至吝啬于丢下一句“晚安”。
梅斐斯特能够听到他的脚步声,不是朝着右边的伯爵主卧,而是朝左边走。
贝西的房间在那里。
“嘭——”
梅斐斯特将房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