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明天准时来。”
赤焰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第六天,还是这个点儿,赤焰准时来了。
他推门进去,走到墨渊面前,墨渊还是在批折子。
赤焰等了一会儿:“我来了。”
墨渊“嗯”了一声。
赤焰又等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于是干巴巴地说:“那我走了。”
墨渊点点头。
赤焰转身就走。
第七天,第八天,第九天……
每天都是这样。
赤焰准时来,站在那儿说一句“我来了”,站一会儿,然后说“我走了”,转身就走。
墨渊每次都头也不抬地“嗯”一声,继续批他的折子。
赤焰觉得这请安简直无聊透顶。
第十天,赤焰来的时候,墨渊不在。
他站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居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侍从在旁边说:“殿下在议事,太子妃要不等等?”
“不等。”赤焰说,“但我得留个东西。”
他走到墨渊的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大摇大摆地走了。
墨渊议事回来,看见案上那张纸,上面写着:
“我来了,我走了。”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嘴角还叼着一片叶子,表情十分欠揍。
墨渊看着那只兔子,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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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
赤焰彻底厌倦了请安。
在又来人在他门口念经之前,赤焰身体缩小,变成了一只毛茸茸的白兔。
然后他一跃而起,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一上午,东宫里找太子妃找疯了,赤焰从草丛里探出脑袋,看着他们着急忙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太好玩了。
他在草丛里打了个滚,雪白的绒毛沾了几片草叶,而后呲溜钻进院子角落那棵老树下的洞里。
洞里土腥味有点重,但还算干净。赤焰往里走了几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
他准备在这儿躲一会儿,等到墨渊放弃让他请安为止。
不知过了多久。
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
很冷,冷得他浑身一激灵。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洞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寒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浓,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小动物的本能让赤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洞壁。
然后他看见黑暗中亮起两点幽光。碧绿的,冷冷的,竖着的瞳孔。
——是蛇的眼睛!
赤焰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
一眨眼的工夫,那条蛇已经游到了他面前,庞大的身躯几乎把整个洞都塞满了。
赤焰往后退,背抵住洞壁,无路可退。
那双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瞳孔微微收缩。
然而那条蛇没有咬他,也没有攻击他,只是慢慢地游过来,用身体把他卷住了。
冰凉滑腻的鳞片贴上来,一圈,两圈,三圈。
赤焰被缠得结结实实,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放开放开放开——!”
他惨叫着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在鳞片上乱蹬,但完全使不上力气。蛇身越缠越紧,他最后动弹不得。
“墨渊!我知道是你!放开我!”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墨渊带着被卷成一团的赤焰,往洞口游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赤焰拼命扭动,但蛇身纹丝不动。
他蹬腿,没用。他张嘴想咬,但鳞片太滑,根本咬不住。
他只能破口大骂。
“墨渊你这条死蛇!臭蛇!放我下来!”
墨渊不理他,继续往外游。洞口越来越近,光亮越来越刺眼。
赤焰急了。
“我不出去!我不要去请安了!你听见没有!”
墨渊还是不理他。
赤焰四条腿乱蹬,蹬得都快抽筋了,还是挣不开分毫。
“你等着!等我变回去的!我要把你炖了!做蛇羹!红烧!清蒸!”
“墨渊!!!”
赤焰就这么四脚朝天地被拖出了洞。
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等适应了光线,他才发现……
院子里站着好多人,所有护卫、侍从,都在看着他们。
看着一条巨大的黑蛇,卷着一只四脚朝天的白兔,从洞里游出来。
全场寂静。
赤焰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太丢人了。
不想活了。
黑蛇游到院子中央,停了下来,把赤焰放在地上。
光芒一闪,蛇消失了,墨渊站在那儿,衣袍整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白兔。
白兔用两只前爪捂着脸,一动不动。
墨渊蹲下来,伸手把它的爪子扒开。
白兔恶狠狠瞪着他。
墨渊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还躲吗?”
白兔的耳朵往后撇了撇,没说话。他越想越气,用后腿踢墨渊的脚。
墨渊一动不动,任他踢。
等到赤焰踢累了,趴在地上喘气。墨渊嘴角勾起:“实在不想请安就跟我好好说,你看你,这样多丢人。”
嚯,他倒是当上好人了。
赤焰咬牙切齿。
他十分确信,他恨死墨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