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并排放置的两套铺盖。
“我们……要住一顶帐篷?”赤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目光在那两套铺盖上扫过,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刚才并肩作战的默契和那点微妙的认可,在面临“同床”这个现实问题时,瞬间被尴尬冲淡。
墨渊正解下沾染了血污和冰屑的外甲,闻言动作未停,语气平淡:“冰原营地不比东宫,物资运输艰难。这已是按最高规格准备。”
他将外甲挂好,转过身,看着赤焰:“况且,冰原夜间极寒,远超白昼,分散住宿,于安全不利。”
道理赤焰都懂,但……他看了看那两套几乎挨着的铺盖,又看了看墨渊没什么表情的脸,心底的别扭感挥之不去。
“我可以去和霜辰挤一挤。”赤焰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帐篷内安静了一瞬,只有暖玉台散发的微光和外面隐约的风声。
“赤焰。”墨渊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有点试探的意味。
赤焰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墨渊已经换下了劲装外袍,只穿着单薄的玄色里衣,更显得身形颀长。炎心玉的光晕落在他脸上,柔和了部分冷硬的线条,却也让他眉宇间因寒症而加深的疲惫与苍白更加清晰。
他没有看赤焰,而是垂眸看着地面,似乎在斟酌措辞。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
“冰原极寒,于我……负担极重。”他顿了顿,“炎心玉虽有效,但消耗甚巨,且难以持续整夜。你的火灵……若能靠近些,于我压制寒症,大有裨益。”
赤焰愣住了。他又想起了马车里那个靠在他肩上低喃“冷”的墨渊,想起了自己塞进他装备包里的御寒丹。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只是……住一个帐篷?”赤焰的耳朵尖开始发烫,语气却依旧强撑着,“怎么个‘靠近’法?”
“同处一室即可。”墨渊抬眼,碧眸在暖玉光下显得深邃,“你的火灵气息,本身便能调和此间过盛的寒气。若你愿意……夜间可适当运转灵力,效果更佳。”
理由充分,条件合理。
赤焰纠结了片刻,视线再次扫过那两套铺盖,终于妥协般吐出一口气:“……行吧。但是,你睡远点。”他指了指稍远的位置。
墨渊极轻地挑了下眉梢,点了点头:“可以。”
他不再多言,把自己的被褥拖走,就铺在暖玉台附近的地上,那里离赤焰的铺位也就三四步的距离。
两人各自洗漱,更换了干净的里衣,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交谈,只有衣物窸窣和水声轻响。
当赤焰钻进铺盖里时,帐篷内的长明灯被墨渊熄灭了大半,只留下角落里一盏最暗的,散发着微弱的光晕。暖玉台的光也调暗了,帐篷内陷入朦胧的昏暗。
墨渊已经在地铺上躺下,盖着厚厚的雪熊皮褥子,背对着赤焰的方向,只留下一个沉默的轮廓。
赤焰侧躺着,面对着墨渊的背影,能听到他极其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但赤焰自己却有些睡不着。
空气中除了暖玉的气息,还隐隐飘散着一股属于墨渊的冷冽微香,以及……从那个方向隐隐透出的寒意。
他想起了墨渊的请求。
犹豫再三,赤焰闭上眼,开始缓缓地运转起体内的火灵,如同溪流般温和地流淌过四肢百骸,让自身的体温略微升高,同时将那份生机勃勃的温暖气息,悄然扩散在帐篷有限的空间里。
他做得很小心,生怕打扰到对方。
就在他以为墨渊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地面上那个背影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随后赤焰就听到墨渊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平时柔和了些许,还带着显而易见的舒缓。
“多谢。”
赤焰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维持着灵力的运转。
帐篷外,冰原的寒风呼啸着掠过,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卷起雪沫拍打着帐篷,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帐篷内,一暖一寒的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黑暗与微光中分享着这片冰天雪地里难得的“室友”之谊。
赤焰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点银发,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片奇异的宁静和暖意中渐渐放松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他不知不觉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