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打完,我‘赤焰将军’的名号才算真正立住了。”赤焰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也是那一仗后,族长和长老们才真正开始把我当回事,给了我更多的兵权和自主权。”
他说得投入,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回到了那个凭借智谋和勇气赢得荣誉与尊重的时刻。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冰洞里回荡,驱散着死亡般的寂静和寒意。
墨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眼神恢复了焦点,静静地听着。他的身体依然冰冷颤抖,但那股狂暴失控的寒气,似乎被这持续不断的话语和背后传来的暖流,一点点安抚下来。
赤焰讲完了火枫谷之战,顿了顿,又讲起兔族内部的一些趣事,讲族里那些性格各异的长老,讲他如何跟顽固的老家伙们斗智斗勇争取军饷和装备,讲他训练士兵时想出的各种“歪点子”……
直到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快要见底,声音也开始有些沙哑。
冰洞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面永无止息的风暴咆哮。
良久,墨渊低哑的声音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赤焰耳中。
“对不起。”
赤焰一愣,转头看他。
墨渊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对面冰壁上凝结的霜花,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上投下阴影。
“因为我的自私,”墨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把你困在这里,困在这场交易里……困在我身边。”
赤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你本该是自由驰骋的将军,在属于你的战场上赢得荣耀和快乐。”墨渊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艰难凿出,“而不是在这里,陪着一个身患顽疾、随时可能失控的废物,演一场三年才能落幕的戏,甚至……可能要陪他葬身在这冰窟里。”
赤焰完全愣住了。他没想到墨渊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沉默须臾,赤焰道:“你不是废物。”
墨渊扯了扯嘴角,那像是一个自嘲的笑,却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扭曲。
“是吗?”他轻声道,“赤焰……你恨我吗?”
赤焰更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过了好一会儿,赤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移开视线,看向冰壁,语气故作轻松:“谈不上恨,各取所需罢了。兔族确实得到了急需的庇护和喘息之机,我……也见识了不一样的天地。”
赤焰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是,墨渊,你给我听好了——”
他伸手,用力握住墨渊冰冷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淤青。
“你要是敢死在这儿,”赤焰一字一顿,紧紧盯着墨渊的眼睛,“我才真的要恨你一辈子。”
墨渊怔住了。
赤焰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三年契约还没满,你还得庇护兔族三年,你休想用‘死’这种法子赖账!你的命现在有一半是我的,在我点头之前,你不准死!听见没有?!”
冰洞里一片死寂,外面暴风雪的咆哮仿佛都遥远了。
墨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即使在灵力濒临枯竭、身处绝境时,依然熊熊燃烧的火焰。
然后,他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嘴角微勾的假笑,而是一个从胸膛深处震动,甚至带动了咳嗽的低沉笑声。
那笑声很沙哑,很难听,还因为气息不畅而断断续续。
但在这绝望的冰窟里,在这死亡的边缘,这笑声却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劈开了沉重的黑暗与严寒。
他反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回握住了赤焰的手。
冰凉与温热,截然不同的两种温度,在此刻紧紧交握。
“好。”墨渊止住笑,喘息着,目光深深望进赤焰的瞳孔,郑重地,如同许下一个誓言。
“不死。”
“赖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