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也在看着那根荆棘,他朝那根荆棘游过去。
但那里太危险了,所有的荆棘都在往那边涌。
赤焰想拦他,但他叫不出声。
他只能看着那条黑蛇钻进荆棘里,朝那根最大的荆棘游过去。
一根荆棘缠住他的尾巴,他挣开。
一根荆棘缠住他的身体,他咬断。
一根荆棘缠住他的脖子,他扭动挣扎,拼命往前。
他的身上全是血,鳞片被刺扎穿,速度越来越慢,但他没有停。
他游到那根最大的荆棘面前,张开嘴,毒牙刺进去。
那一瞬间,整个荆棘林都震动了。
那些荆棘疯狂地扭动,疯狂地抽打,疯狂地缠上来。墨渊被无数根荆棘缠住,缠得紧紧的,看不见他的身体。
赤焰急了。
他冲过去,用爪子扒那些荆棘,用嘴拼命咬那些荆棘,但他的攻击力对荆棘来说几乎等于零。那些刺扎进他的肉里,疼得他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停。
他扒,咬,撕,扯。
他要把墨渊救出来。
那些荆棘忽然停了,声音也停了。
那根最大的荆棘,开始枯萎。从根部开始,一点一点变灰,变黑,变成灰烬。那些缠着墨渊的荆棘也松开了,软了,垂下去。
墨渊从那些荆棘里掉出来,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赤焰跑过去,用头拱他。
那双竖瞳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赤焰的眼睛湿了。他紧紧贴着墨渊,急促喘息。
那些荆棘还在枯萎,还在消散。红色的藤蔓变灰,变黑,变成灰烬,被风吹散。
最后,只有一条路,弯弯曲曲通向远方。
赤焰用头拱了拱墨渊,想让他起来。
墨渊动了一下,想爬起来,但身体刚抬起来一点,又软了下去。那条黑色的蛇瘫在地上,鳞片上全是血,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
赤焰急了,他又拱,使劲拱。用头,用肩膀,用整个身体去顶。墨渊被他顶得翻了个身,但还是起不来。
那双竖瞳看着他,像是快要熄灭的烛火。
墨渊伤得太重,走不动了。
赤焰看着面前瘫软的蛇,又看着远处那条弯弯曲曲的路。
路不远,真的不远,只有十几丈。放在平时,他几下就能蹦过去。
但现在,这十几丈像天堑一样横在他们面前。
他拖不动墨渊。他只是一只兔子,一只又瘦又小的兔子。墨渊是条大蛇,比他重十倍。他拖不动。
但他不能把他扔下。
赤焰低头,咬住墨渊的尾巴,往后拖。
墨渊被拖动了一点点,几寸的距离。
赤焰不放弃。他咬着那截尾巴,四条腿蹬着地,拼命往后拖。他的伤口在疼,他的腿在抖,他的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松口。
拖一步,喘一口气,再拖一步。
墨渊的尾巴被他咬得生疼,那条蛇扭了一下,想挣脱。但赤焰不松口,他就那么咬着,拖着,一步一步往后挪。
拖了不知道多久,赤焰回头看了一眼。
才拖了不到一丈,远处那条路,还是那么远。
赤焰的兔牙很痛,他的眼眶湿了。但他没有停,他继续咬,继续拖,继续一步一步往后挪。
又拖了很久很久。
久到赤焰觉得自己的牙快要断了,他终于把墨渊拖到了路的尽头,一扇已经打开的大门正等着他们。
赤焰用最后一口气把墨渊拖进门里,松开嘴,倒在墨渊旁边,墨渊也一动不动。
赤焰靠过去,把脑袋贴在墨渊身上。
那条蛇的身体凉凉的,滑滑的,还有一点微弱的心跳。
赤焰的身体开始变大,四肢变回手脚,皮毛变回皮肤。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又变回了人。
墨渊也在变。那条黑色的蛇慢慢缩短,变粗,最后变回赤焰熟悉的墨渊。
两个人都浑身是伤,狼狈得不成样子,躺在地上起不来。
但他们看着彼此,笑了。
“墨渊。”赤焰喊。
“嗯。”
“我们过来了。”
墨渊虚弱道:“不容易。”
赤焰翻身躺在他怀里:“累死我了。”
墨渊闭上眼睛:“歇会儿吧。”
赤焰看着那扇门:“第六道了。”
“嗯。”
“不着急。”赤焰也闭上眼睛,决定睡一觉,“你在我身边,什么都不着急。”
睡着前,赤焰又叫他:“墨渊。”
“嗯。”
赤焰道:“你知道吗,在森林里的时候,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夏天被你围起来,特别舒服。”赤焰道,“以后冬天你挂我身上,夏天我挂你身上,多好。”
墨渊笑了笑:“想和我贴在一起,直说就是了。”
赤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