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铜钥匙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林初岫手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压痕。
三天,整整三天,林初岫像个正常的文员一样上下班,整理数据,冲泡咖啡,甚至还帮渡边课长擦了擦他那盆快要渴死的绿萝。
林初岫把那把钥匙藏在茶叶罐的最底层,用新买的铁观音厚厚地盖住。
钥匙在,意味着琴酒还活着。
没来杀林初岫,意味着她暂时还有用。
这三天里,那场码头的雨夜仿佛一场高烧后的噩梦,只在她额角留下了一块已经变成淡褐色的疤痕。
萩原研二也出奇地安静,只是偶尔在林初岫走神时,会用虚幻的手指戳戳林初岫的太阳穴,提醒她别在办公室里露出那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直到第四天上午,渡边课长那肥胖的身影如同乌云般笼罩了林初岫的工位。
渡边课长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审视,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即将决定是宰杀还是配种的牲口。
“林君……”渡边课长将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放在她的桌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恭喜你。从今天起,你被调任至‘特别观察组’。”
文件封皮上没有任何组织标志,只有冰冷的印刷体。
林初岫翻开第一页,瞳孔微微一缩。
职责:协助琴酒处理日常事务,并参与基础训练考核。
落款是贝尔摩德和琴酒的双重签名。
林初岫成了琴酒名义上的助理。
那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将林初岫彻底绑在了自己身边。
是保护,更是监视。
下午两点,林初岫提着简单的行李,走进了位于地下五层的训练基地。
这里像一个巨大的、没有窗户的混凝土盒子,空气中弥漫着汗水、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宽阔的训练场上,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男男女女正在进行残酷的对打,拳脚到肉的闷响和压抑的喘息声不绝于耳。
当林初岫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文员制服走进来时,整个场馆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初岫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蔑,更多的是一种看“关系户”的审视。
他们自动让出一条通道,仿佛她是某种会传染的病毒。
一个沉默寡言、身材干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的眼神像生了锈的刀片,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旧疤。
“黑泽务。”他言简意赅地自我介绍,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林初岫记得他的名字,他是训练场的管理员,一个组织里传说中的人物,据说曾是退役杀手,现在只负责更换训练器械和……收尸。
黑泽务递来一套折叠整齐的黑色训练服。
林初岫接过,指尖在袖口处顿住了。
那里用银线绣着一朵极小的白色雏菊。
组织从未给新人标记任何象征性的图腾,代号是靠血和功绩挣来的。
这个标记,更像是一个烙印。
林初岫的指尖轻轻抚过那朵冰凉的小花。
这究竟是奖励,还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追踪和识别的靶子?
换好衣服,林初岫走进格斗场。
首日的格斗课,没有热身,直接实战。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男学员拦住了她,他胸口的编号是A-03,代表着他是这一期最强的几个人之一。
“佐川。”男人冷笑着上下打量林初岫,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听说你靠讨好干部混进来的?这里可不是办公室,没人会怜香惜玉。”话音未落,佐川猛地踏前一步,一记凶狠的右直拳挟着风声,直取林初岫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重,是想给林初岫一个下马威,让她当众出丑。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
然而,林初岫没有躲。
林初岫甚至迎着拳风,向前踏了半步。
就在那只砂锅大的拳头即将砸在林初岫鼻梁上的前零点一秒,林初岫猛地侧过身子,身体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柳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滑进了佐川的怀里。
林初岫的肩膀顺势撞在佐川发力过猛而前冲的腋下,右手闪电般扣住他的手腕向下一带,左腿的膝盖狠狠顶在他的腿弯。
佐川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全力轰出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全身的力道瞬间失去了支点。
整个人重心失控,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被林初岫借力直接甩向了垫子的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傻了。
那不是新手的招式,那是……琴酒最惯用的近身压制技巧,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
林初岫平静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额角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我不是来讨好的。”
林初岫看着倒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的佐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是来学会……怎么不死的。”
萩原研二的虚影飘在训练场边上的吊环上,像个观众一样吹了声口哨,在林初岫脑海里啧啧称奇:“不错嘛,小雏菊。不光是招式,连刚才走路的姿势都在下意识模仿他了。”
午间休息,更衣室里气氛微妙。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凑了过来,递上一瓶矿泉水。藤堂美咲,同期受训者里出了名的“交际花”。
“初岫,你也太拼了!”藤堂美咲笑意盈盈,眼睛里却闪着精光,“刚才我都吓坏了。对了,听说昨晚琴酒先生还单独召见你了?”
林初岫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哪敢啊,就是让我去档案室整理一些十几年前的旧档案,全是灰,累死我了。”
林初岫揉了揉肩膀,像是抱怨一样随口说道:“倒是你,我 noticed that you always stand up straighter whenever Ms. Vermouth walks by.(我注意到贝尔摩德女士每次经过时,你都站得特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