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地点定在距离米花中央大楼三个街区外的一处地下停车场。
这里灯光昏暗,只有排风扇发出的单调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汽油味和霉味。
风间直彦坐在一辆并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后座,车窗半降。
他并没有伸手接图纸,而是示意林初岫从窗口递进去。
借着车内的阅读灯,林初岫看见风间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极其粗暴地展开了她耗费心血绘制的图纸。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关于承重墙结构和通风管道气流走向的精密数据,视线像秃鹫寻腐肉一般,迅速锁定了林初岫用红笔圈出的那个电力断点。
“这里……”风间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闷,“只要切断这根母线,备用电源启动会有0.4秒的延迟?”
“理论上是0.35秒到0.5秒之间,取决于继电器的老化程度。”林初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汇报机器,“那个瞬间,整栋大楼的安保系统会重启,所有的红外幕墙和防弹玻璃压力传感器都会失效。”
“足够了。”
风间直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拔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林初岫标注“电力维修口”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叉。
鲜红的墨水渗透了纸背,那个叉号在林初岫眼中显得格外刺眼。
紧接着,他在旁边写下了一个并不是电气术语的词组——【狙击诸元:修正风偏,仰角15度】
林初岫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安保漏洞修补图。
这是给死神开后门的通行证。
“干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快。”前排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中村理惠走了下来。
这个总是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脸上挂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走到林初岫面前,将一个厚实的信封塞进林初岫手里。
“这是你的酬劳。”中村理惠的声音很轻,在递交信封的瞬间,她修长的指甲似乎是无意地在林初岫的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刺痛感让林初岫下意识地想要缩手,却感觉到掌心里多了一样异物。
那是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硬纸片,被中村理惠借着信封的遮挡,强行压进了她的手心。
“拿好,别弄丢了。”中村理惠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涂着深紫色眼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者说是嘲弄,“特别是……如果想活过代号授予仪式的话。”
轿车发动,轮胎在环氧地坪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迅速消失在出口的坡道尽头。
林初岫站在原地,直到尾气散尽,才僵硬地摊开手掌。
那是一张从烟盒上撕下来的硬纸片,上面用眉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仪式当晚清扫。】
“清扫?”半空中的萩原研二凑了过来,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警惕的神色,“这可是黑话里的凶兆。通常指清理痕迹,也包括清理……知情者。”
林初岫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手里的厚实信封此刻烫得像是刚出炉的烙铁。
一小时后。
米花町著名的繁华步行街。
巨大的户外LED屏幕照亮了半个夜空,原本正在播放的偶像团体新歌MV突然中断,画面切换成了紧急新闻的红底白字。
“插播一条突发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急促而颤抖,背景画面是一栋正冒着滚滚浓烟的摩天大楼——正是林初岫刚刚在图纸上描绘过无数遍的米花中央大楼。
“今晚七点四十五分,米花中央大楼顶层发生原因不明的爆炸性火灾。据悉,当时正在顶层旋转餐厅参加晚宴的众议院议员土门康辉,在爆炸引发的电力系统瘫痪瞬间,遭到不明身份狙击手的射杀……”
林初岫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周围全是举着手机拍摄大屏幕的路人,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她却觉得耳边一片死寂。
只有那则新闻的声音像钻头一样往脑子里钻。
“……据警方初步勘查,凶手疑似利用了排风系统的检修通道潜入,并在大楼安保系统重启的瞬间完成了狙击……”
排风系统的检修通道。
电力系统瘫痪的瞬间。
每一个细节,都和她图纸上的线条严丝合缝。
林初岫以为那是为了通过风间直彦的测试,她以为那只是一份理论上的“安保漏洞分析”。
但实际上,林初岫亲手为那个不知名的杀手铺平了道路,计算了风速,甚至精确到了大楼断电的那0.4秒。
如果不告诉他们那个断点,防弹玻璃的传感器就不会失效。
如果不画出那个排风口,杀手就无法在这个角度架枪。
是我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