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预感很快便化为现实,像一根冰冷的探针,精准地刺入林初岫刚刚稍稍松弛下来的神经。
一部陌生的手机被丢在她公寓门口的地垫上,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地址和一行简洁到冷酷的指令:【十五分钟,楼下。】发信人是波本。
十五分钟后,当林初岫坐进那辆黑色马自达RX-7的副驾驶时,车内冰冷的空调风瞬间卷走了她身上残余的、属于人间的暖意。
波本没有看林初岫,紫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车流,侧脸的线条在流光掠影的霓虹灯下显得坚硬而疏离。
车内弥漫着昂贵皮革和极淡的烟草混合气息,压抑得让林初岫几乎喘不过气。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僻静的、连路灯都格外矜持的街道。
一家没有招牌的店铺,厚重的橡木门上只有一个小巧的、黄铜制的燕子门环。这里不像商店,更像某个老派贵族的私人沙龙。
波本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檀香和熨烫蒸汽的暖风迎面扑来。
店内灯光柔和,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仿佛能吞噬掉一切不合时宜的动静。
一个穿着考究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绅士无声地鞠躬,引着他们穿过挂满布料样品的长廊,进入一间宽敞的内室。
“十分钟。”波本将一个防尘袋扔到她怀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情绪,“换好它。我需要一个能带进晚宴的女伴,不是一个刚从地铁废墟里爬出来的劳工。”
波本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戳在林初岫的痛处。
林初岫抓着防尘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柔软的布料里。
她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那间用丝绒帘幕隔开的试衣区。
拉开拉链,一抹深邃的紫色流淌出来。
那是一件露背的丝缎长裙,面料光滑如水,在灯光下泛着幽微而危险的光泽。
它像一件为暗夜女妖量身定制的战袍,美丽、致命,并且毫不遮掩地展示着穿着者的每一寸曲线。
林初岫飞快地脱下自己那身廉价的便服,将冰冷的丝缎贴上皮肤。
布料像第二层肌肤,顺滑地包裹住她,但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束缚。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将自己从“林初岫”这个身份里剥离出来,塞进一个虚构的、属于“名流女伴”的壳子里。
镜中的女人陌生而遥远。
苍白的脸色在深紫色衬托下更显脆弱,但那双被迫冷静下来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不屈的韧劲。
林初岫伸手整理裙摆,指尖在滑过左侧大腿内衬时,却感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布料本身的僵硬感。
林初岫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这条裙子是高级定制,每一寸剪裁都为了完美的垂坠感而服务。
任何多余的缝线或异物,都会破坏这种精心计算的平衡。
而那个位置,正传来一种极不自然的、细微的牵扯力。
林初岫不动声色地转过身,背对镜子,假装在调整背后的系带。
她低下头,借着头发的遮掩,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个异常之处。
内衬的缝线里,有一个比米粒还小的黑色凸起。
定位器。
冰冷的认知瞬间窜遍四肢。
这是波本的测试,也是组织的规矩。
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东西。
林初岫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未显露分毫。
林初岫抬手,状似不经意地取下右耳上那枚造型简单却尖锐的金属耳钉,假借整理鬓发,指尖精准地滑向那个位置。
耳钉的尖端隔着薄薄的丝缎,准确地刺中了那个微小的凸起。
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电路被刺穿的轻响,被衣料的摩擦声完美掩盖。
那股不自然的牵扯感消失了,裙摆恢复了它应有的流畅。
林初岫重新戴好耳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仪容。
“需要帮忙吗?林小姐。”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帘幕外传来,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了帘子的一角。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有着一头染成亚麻色的短发,笑容阳光灿烂,像个无害的邻家大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