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问题盘旋在林初岫的脑海,让她不寒而栗。
林初岫甚至不敢确定,刚才那番简短的对话,那声清脆的碾碎声,是否已经通过某个她尚未发现的渠道,传到了隔壁那双敏锐的耳朵里。
身边的松田阵平显然比她更快地冷静下来。
松田阵平那张稚嫩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浮现出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如同猎人般的沉静。
他走到林初岫面前,抬起头,湛蓝的眼眸直视着她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慌张解决不了问题。”松田阵平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只会暴露更多破绽。现在,按我说的做。”
松田阵平的镇定像一剂强心针,让林初岫狂乱的心跳稍稍平复。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这个房子,从你住进来开始,有哪些东西是你自己买的,有哪些是原本就有的?”松田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一件都不能漏。”
这就是考验的开始。
林初岫闭上眼睛,强大的记忆力开始飞速运转。
这个公寓的每一个细节,从墙角的踢脚线到天花板的灯罩,都在林初岫脑海中以三维立体的形式铺陈开来。
贝尔摩德曾以近乎苛刻的标准训练过林初岫的观察力和记忆力,要求她能记住任何一个安全屋里哪怕一根针的位置变动。
“沙发、茶几、电视柜、床和衣柜是原配的。地毯、窗帘、厨房所有锅具、餐具,还有浴室里的毛巾和洗漱用品,是我入住第一天采购的。墙上的装饰画,是上周花店老板娘送的……”她语速极快地报着,将记忆中的公寓陈设与脑中的“初始模型”进行比对。
“不对……”林初岫猛地睁开眼,“电视机背后多了一个小黑点,像是粘上去的灰尘,但我记得刚擦过。还有……窗帘轨道的内侧,拉动的时候手感有点涩,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些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微小差异,在林初岫脑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了刺眼的警报。
在松田阵平的示意下,林初岫搬来椅子,小心翼翼地探手到窗帘轨道的凹槽内侧。
指尖果然触碰到了一个冰冷的、带着黏胶触感的小方块。
另一个则被巧妙地伪装成螺丝,藏在电视机背后的散热口格栅深处,若非她记得每一颗螺丝的原始光泽,根本不可能发现。
两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窃听器被摆放在茶几上,与之前被踩碎的那个是同一型号。
它们像三只沉默的眼睛,无声地嘲笑着她所谓的“安全”。
林初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升起,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
波本提供的反窃听设备,在这个小男孩面前,就像是孩童的玩具。
“不能再找了。”松田制止了林初岫想要继续排查的动作,“对方很专业,他一定会留有后手。如果我们把所有装置都清除掉,他就会立刻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接下来只会用更隐蔽的手段。到那时,我们才是真正的睁眼瞎。”
“那怎么办?”林初岫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被人尽收眼底。
松田看了林初岫一眼,转身走进了厨房。
他拧开水龙头,将水流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然后,他又“啪”的一声按下了抽油烟机的开关,风机运转的轰鸣声紧随其后。
做完这些,他又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直接调到了一个正在播放重金属摇滚乐的频道。
刺耳的吉他solo和狂躁的鼓点、抽油烟机的轰鸣、水龙头奔流的冲击声,三种巨大的噪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实的音波屏障。
在这个连面对面说话都需要靠喊的环境里,任何窃听设备都只能录下一片混沌的杂音。
“过来。”松田站在厨房门口,对林初岫招了招手。
林初岫立刻走了过去,两人挤在狭小的厨房空间里。
松田不得不凑到林初岫的耳边,用近乎吼的方式说道:“最有效的反制,不是清除!是喂给它想听的东西!”
林初岫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
“从现在开始……”松田湛蓝的眼睛在摇滚乐闪烁的电视光影下显得格外明亮。
“我们要像真正的‘监护人’和‘小侄子’一样生活。你要对我唠叨,抱怨我弄乱了房间,催我写作业。我要表现得像个叛逆、内向、沉迷于机械的普通小孩。我们要定期、定量地向这些窃听器提供这种‘日常’对话,让它们变成废品。”
这简直是最高级别的伪装。
他们不仅要骗过组织的眼睛,还要骗过隔壁那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小侦探”。
就在这时,林初岫口袋里的新手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震动。
在巨大的噪音掩护下,这声震动显得微不足道,却让她的神经猛地一紧。
林初岫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波本的加密短信。
“‘样本’的状态如何?我已经替他办好了帝丹小学的入学手续,和江户川柯南同班。从现在起,像一个真正的监护人那样生活,你的表现,我随时都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