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和缺氧感一起涌上大脑,林初岫的视野边缘阵阵发黑,她只能听到自己和松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风刮过楼顶发出的“呜呜”声。
“装置失效了。”松田的声音有些不稳,显然刚才的极限冲刺也耗费了他巨大的体力。
他手里那个简陋的装置闪烁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三秒钟的黄金时间,用完了。
“狙击手在移动。”萩原研二的声音透着紧张,他紧贴在水塔的另一侧,像个雷达一样实时播报着敌情,“他在向水塔的左侧移动,想要绕过来包抄你们的视野!”
林初岫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堵在洞里的兔子,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可待在这里,也只是把死亡的时间稍微延后而已。
怎么办?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中冒出来,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
在这死寂的楼顶,这声音简直比惊雷还要响亮。林初岫浑身一僵,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是那个她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波本。
他的电话,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打来?
林初岫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松田阵平。
男孩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对她比了一个“接”的口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做了个说话的动作。
他要通过唇语和手势指导她。
林初岫深吸一口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划开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看来你的客人不太友好。”
波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温和悦耳的声线,此刻听在林初岫耳中,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他仿佛就站在对面楼顶,透过狙击镜,欣赏着他们此刻狼狈的模样。
“需要我派人来‘清理’一下吗?”他轻笑着问道,那“清理”二字,带着不加掩饰的血腥味。
林初岫的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松田的嘴唇无声地动着,每一个口型都清晰无比。
【告诉他,不用。】
林初岫用力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发声,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颤抖:“不……不用了,波本先生……”
松田继续比划。
【是误会。我们能自己处理。】
“只是个误会!”林初岫跟着复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极力掩饰慌张,而不是被吓破了胆,“我们能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波本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是吗?那我拭目以待。”
电话□□脆地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林初岫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砰——!”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炸开!
通往楼顶的消防门,被人用一种极为暴力的方式从外面一脚踹开。
厚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初岫和松田猛地回头。
只见月光下,一个穿着全套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的男人,正站在洞开的门口。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人畜无害的微笑,金色的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波本的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PPK手枪,枪口上还装着消音器,但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正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他们藏身的水塔方向。
是波本。
他根本就不在电话那头,他就在这里!
林初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从琴酒的监视,到波本的窃听,再到楼顶的狙击手,以及此刻破门而入的波本本人……他们就像是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中,每一次挣扎,都只会让蛛丝收得更紧。
波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水塔走来,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看来!”
波本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顶上回响,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你们的处理方式,就是陪老鼠在屋顶上捉迷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