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滨海市被一层鎏金晚霞裹着,皇家客礼酒店的鎏金旋转门缓缓转动,将车流与喧嚣隔绝在门外。
黎墨踩着十公分的黑色漆皮高跟鞋,步入宴会厅的瞬间,全场的目光几乎同时黏了过来。她身着一袭黑色丝绒鱼尾礼裙,裙摆开衩至膝下,露出笔直匀称的小腿;领口是利落的方领,衬得锁骨线条冷白锋利,颈间只系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铂金链,链尾坠着一枚小小的墨色晶石——那是苏烟儿去年生日时,用自己磨的颜料石亲手打磨的。
宴会厅是典型的新中式奢华风,红金为主调,墨绿作衬,手绘花鸟的金色屏风立在主舞台两侧,悬垂的红灯笼缀着细碎的水晶,灯光一落,便漾起漫天星子般的光斑。正中央的香槟塔足有三层高,杯壁剔透,香槟在其中泛着细密的气泡,旁边的点心区摆着鎏金托盘,盛着鱼子酱塔、松露泡芙,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滨海市的顶流们齐聚于此,黎氏的合作方、千秋集团的元老、各大世家的掌舵人,甚至连政界的几位实权人物都携眷到场。黎墨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桌旁正与人谈笑风生的黎华身上。
她的父亲,黎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此刻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角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他身旁的冷清念穿着白色礼服,身姿单薄,眉眼间带着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正时不时往入口处张望,显然在等她。
黎墨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嗤笑。
黎华大概还沉浸在“联姻稳固黎氏”的美梦里,全然不知,他精心筹备的这场订婚宴,不过是他权力生涯的落幕序曲。周一的股东大会,就是他的断头台。
她收回目光,径直走向香槟塔,指尖刚要触碰到最外层的高脚杯,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刻意放大的笑声。
“黎墨,你可算来了。”
冷清念的声音带着油腻的轻佻,他身后跟着四五个衣着光鲜的富二代,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在黎墨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过,像在打量一件商品。那目光黏腻、猥琐,让黎墨本就厌男的神经瞬间绷紧,胃里翻涌着生理性的不适。
“念哥,我说什么来着,黎大小姐一出场,全场都得黯淡无光。”一个染着浅金色头发的富二代起哄,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这朵娇花,也就念哥你能配得上,可得赶紧尝尝鲜。”
“就是就是,”另一个戴钻石耳钉的男生跟着附和,“冷黎两家联姻,那就是强强联合,以后滨海市,就是你们俩的天下了。”
冷清念被捧得飘飘然,他往前跨了两步,笃定黎墨不敢在这种场合发作——毕竟,黎氏还靠着冷家在老旧商圈的资源,千秋集团也在观望这场联姻的结果。他伸出手,带着几分得意,就要去搂黎墨的肩膀。
“墨墨,别站着了,跟我去给叔叔阿姨们敬杯酒。”他的手刚碰到黎墨的丝绒裙摆,手腕还没抬起来,变故陡生。
黎墨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他的手,紧接着,膝盖以一个精准狠厉的角度,狠狠顶向他的小腹。
“唔!”
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冷清念嘴里溢出,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五官拧成一团,像被揉皱的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捂着小腹,最终还是没能撑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又蜷缩成一团,嚎啕大哭起来。
“疼……疼死我了!黎墨,你敢打我!”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炸开了锅。
周围的宾客纷纷停下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这是怎么了?冷清念怎么被黎墨打了?”
“黎墨也太刚了吧,当着这么多顶流的面,就敢动手?”
“怕不是联姻黄了?冷黎两家怕是要撕破脸了。”
黎墨站在原地,裙摆微晃,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踢开了一块碍脚的石子。她拿出丝绒手包里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将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优雅,却带着刺骨的冷漠。
“你干什么!”
一道尖利的女声刺破喧闹,冷夫人张桂芬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她一把扶起蜷缩在地的冷清念,看到儿子惨白的脸和痛苦的神情,瞬间红了眼,指着黎墨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黎墨!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念儿哪里对不起你?你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他!你眼里还有没有冷家?有没有黎氏?有没有千秋集团!”
黎墨抬眸,目光落在张桂芬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窖里的刀,让张桂芬的骂声戛然而止。
“我打他,是因为他动手动脚,言语轻佻。”黎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在我的认知里,尊重是相互的。他不配,我自然不会给。”
“你!”张桂芬气得浑身发抖,她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宾客,脸上挂不住,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好!你敢打我儿子,这婚我们冷家不结了!我还要让全滨海市的人都知道,你黎墨是个什么货色!”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黎墨,带着恶意的嘲讽,一字一句地喊道:“你以为你藏得好?谁不知道你黎墨包养了一个穷画家苏烟儿!整天藏在半山别墅里,形影不离,哼,说出去都让人笑话!黎家的大小姐,竟然喜欢女人,真是伤风败俗!”
“包养”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黎墨的心上。
她可以容忍冷清念的骚扰,可以容忍张桂芬的辱骂,却绝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苏烟儿,更不能容忍他们用“包养”这种肮脏的词,玷污她与苏烟儿之间纯粹的爱情。
黎墨的眼神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的眼神是冷,那现在,就是淬了毒的黑曼巴,带着择人而噬的狠厉。她一步一步走向张桂芬,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上,让全场的喧闹渐渐平息,只剩下这冰冷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