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是大学毕业典礼结束后没几天，王胜难得主动找他出来见面。

“姜乐，我真的挺后悔的。”

姜乐看着周围几桌在庆祝毕业的同届的学生，下意识往座位里面挪了一下，给来回端菜上酒的服务员让开位置。

他回过头看到王胜又喝光了一瓶啤酒，正在用酒起子开下一瓶。

“我理解你的心情，阿姨她……”

“你知道吗姜乐……”王胜哽咽了一下：“高中时候，我妈就经常说身体不舒服。”

“我也劝她去检查，可是她每次都说再等等，等我高考完。”

王胜又一口闷了一杯啤酒，脸上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

“可是我读大学了她也没去，后来我也把这事忘了。”

姜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胜，只能看着被拎起放下又不断满了又空了的杯子，沉默着听他继续说。

“大学刚毕业她就查出来了癌症……还是晚期，我为什么会把去医院的事忘了？要是我记得，是不是不会这样了？”

姜乐看到王胜的脸上划过了一道泪痕，犹豫了一会，别过头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王胜估计也不希望别人看到他哭。

“谢了，你说我还怎么读这个研？”

王胜在大学期间一直在实验室搞论文，最后以第一作者身份发了一篇二区的sci，直接获得保研资格。

这其中他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姜乐也都知道，放弃保研之后再考研，能不能考到保研的学校都是个未知数。

“退学吧。想要学历以后可以再考，有些事没法再错过了。”

“至少最后……陪陪阿姨吧。”

姜放看着现在中气十足非常精神的刘丽，恍惚了一会，在老板的几次呼喊后才回神。

“哦，谢谢。”

他接过老板递来的烤冷面，在手里拎着感受到不断升腾打到手上的雾气，在初秋的夜里带来了难得的几丝温暖。

“好烫好烫。”

王胜则是直接捧着自己的那一盒烤冷面，嘶哈了两声，一屁股坐回了车里。

“哎呀，你还没上车，我都忘了。”

最终两个人交换了位置。

一关门，烤冷面的香气铺满了整个车内。

姜放见王胜开吃了，抵挡不住饿意也跟着吃了起来。

“真香啊，阿姨闻着都觉得饿了。”

王胜举起了挂在他手脖子上的那一盒烤冷面：“我只能把我的分你吃，这一盒是给姜乐带的。”

“我不爱吃这些东西，你自己吃吧。”

很快车开到了医院停车场，姜放开门下去帮王胜拿书包。

他和王胜一人提溜着一只背带，把书包抬到了医院急诊静点室里。

他们走到静点室门前的时候，听到了姜乐说话的声音。

“我心里有数。”

“有数？马上高考了，班主任还让你干这个干那个，我看老师一点数也没有。”

姜放听到了母亲徐清生气训斥的声音。

王胜对姜放使了个眼色：“要不等一下再进去？”

“等吧。”

姜放和王胜把书包放在地上，两人一起蹲着把给姜乐带来的作业拿了出来，按照学科分类整理起来。

“不会耽误学习，我……”

“不耽误？”姜放听到了高了几度的音调。

“不耽误你能晕倒？”

“和那个没关系，是我昨晚没睡好，他也今天才转来。"

和他有关系？

姜放微微愣了一下。

王胜都听出来了不对，赶紧问他：“你得罪阿姨了？”

“没有吧……”

正当他们两个窃窃私语时，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停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来看姜乐了？”

“对，我们来给姜乐送今天的作业。”

“这样啊。”

徐清打量了一番姜放，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看样子知道他是耽误姜乐学习的转学生之后，她的态度直接一个大转弯，变冷淡了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清大发慈悲开了口：“那你们快进去吧，一会早点回家。”

好尴尬。

王胜先抱着书走了进去，姜放等自己那股尴尬劲儿过了之后才慢悠悠地提着王胜的书包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姜乐病床旁边输液架上挂着的三大袋输液袋。

这一晚上估计是不用睡了。

“这些是今天作业，这些是教材。”王胜把这些东西分成两份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教材拿得不全，你需要的话给我发消息我给你拍照。”

“行，你睡着也给你发。”

“那还是算了，我先把你屏蔽掉。”说着，王胜掏出手机就要拉黑姜乐。

两人被这莫名其妙的对话逗得哈哈直笑。

姜放在一旁心想着要不要也跟着笑一下？

他们两个笑够了之后终于想到旁边还有一个人。

“姜放你怎么也来了？”

“额……探望一下你，毕竟在我面前晕倒了还挺吓人的。”

“谢谢你了，送我来医院还帮我挂号。”

姜放忽然感觉到不妙，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姜乐下一句话就是：“你是怎么知道我身份证号码的？”

医院急诊挂号没有身份证原件也得有身份证号码，姜乐这么问肯定是知道是他报的身份证号。

"就……今天在办公室班主任那看到的。”

班主任那边确实有他们的个人信息，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王胜很惊讶：“看了一眼就背下来了？”

“对……数字比较有规律，就记住了。”

“那你是数学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