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外站着个瘦高佝偻的男人,正是明婶家的汉子。他搓着手,看着眼前这群膀大腰圆,大多比他壮实的光棍汉,甚至还往角落退了两步。
明婶气得眼眶更红了,跺脚骂道:“没用的东西!”
明家叔脸涨得通红,低下头去,终究没挪步。
几个光棍跟着嚷起来:
“对!先把这祸害拖出来再说!”
“咱们这么多人,难道官府都要问责不成!”
人墙被推搡得摇摇晃晃,外头几位妇人被扯得东倒西歪,却使着劲不肯松手。许慈抱着明婶,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愧疚,恨自己空有一身皮肉,竟连半分护人的伎俩也无。
恍惚间,一只粗壮的手臂猛地从人缝里探进来,直直抓向她扭到的手腕。
“呃!”许慈疼得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冒出来,围着她的妇人们惊叫出声。那些男人见她吃痛,越发来劲,几双手七手八脚地往里掏,想把她从妇人堆里拖出去。
立在人群后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脚下踌躇不前,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想上前搭把手,又怕沾惹是非引火烧身。有拖家带口的,早抱着娃娃慌慌张张地遁走,余下几个年轻辈,攥着拳头你看我我看你,眉头拧成峰,踟蹰着,犹豫着,该不该挺身而出。
围成圈的寡妇们被拉扯得东倒西歪,衣裳也被扯乱,却都咬着牙不肯松手,默契地转身更紧地抱住许慈,用后背挡住那些乱抓的手。拳头和巴掌落下来,闷声砸在她们肩上和背上。
“别打了……别打了!”许慈看着她们挨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跟你们走!放开她们!”
“不能去!”明婶死死抱住她的腰,声音都破了,“去了祠堂就说不清了!那群人……那群人什么脏水都泼得出来!”
许慈忍住哽咽反手拍了拍明婶的手背:“先松开,我真有法子。”
“有什么法子!”她身旁的妇人急声道,“我们都是从那儿熬过来的!那些男人凑在一起,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一个人进去,骨头都吐不出来!”
“是啊林家娘子!不能信他们!”
“我们就抱着,看他们怎么抢!”
混乱中,许慈抬眼看向被两个男人架住的张间竹。他正费力地朝她这边望,两人视线一对,他极快地点了下头。
许慈心里当即有底,只要撑到陆晗光赶过来。
“对不住了。”她低声对紧紧护着她的妇人们说了一句,随即腰身一沉,整个人倏地往下一缩,像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她们挽紧的身躯间脱了出来。
她刚站直,一只粗厚的手掌牢牢钳住她的胳膊。许慈丝毫未挣扎:“我跟着走。停手,别动她们。”
许慈被那满口黄牙的孽畜拽着往男人堆里走,踉跄了几步才稳住。
“不能去啊,林家娘子!”
她回头看了眼失去支撑而尽数跌坐在地,还挣扎着想爬起来拽她的妇人们扬声道:“别过来!我没事,真没事!”
她转回头,脚下故意慢吞吞地磨蹭:“你们现在闹得欢。可若最后查出来是冤枉了我,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么?”
“后果?”黄牙嗤笑,手上力道加重,“老子们为民除害,能有什么后果?”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接话:“就是!再说了,这么多人动手,官府还能把我们都抓去关着不成!”
那群乌合之众爆出一阵哄笑。
许慈悄悄偷眼四望,毫无援兵的人影。眼看就要被拖进人堆里,她猛地抬脚,狠狠踢在抓着她那黄牙光棍的□□。
“嗷——!”那男人惨叫一声松手,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捂着□□给大家拜早年。
许慈毫不犹豫,扭头就跑。
“给我抓住她!”后头怒骂声,脚步声乱糟糟追上来。
原先在现代,她跑个一百米都能把肺喘破。如今借着原身这康健的身子,竟也奔得飞快。可到底缺了锻炼,待冲进树间,腿已经软得像面条,颤得发抖,胸口和喉咙火烧火燎地疼。瞬被从两侧包抄过来的男人们堵住去路。
许慈飞快地扫了眼四周。离自家院子还有段距离,花池颜这只笨狐狸估计还在屋里傻等着。她咬着下唇,心道得想个法子,不能再硬碰硬。
她往后退,直到背抵上树:“几位大哥,何必呢。把我抓去祠堂,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那尖嘴猴腮的哼笑,“老子就看不得你这样儿!男人死了没几天就到处勾三搭四!”
许慈垂下眼睫放松身子,声音也软下来:“几位大哥说得是……是我先前不懂事,冲撞了各位。”她抬起眼,眼底适时浮起我见犹怜的水光,“我一个寡妇人家,无依无靠的,心里头害怕,这才……这才说了些糊涂话。”
她说着,手指绞住衣袖绕啊绕,看起来十成十是个没主意,可怜兮兮的小妇人。“还请几位大哥……高抬贵手。”她声音越来越低,轻声颤道,“方才踢那一脚,是我糊涂,我给这位大哥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