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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谁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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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傍晚,夕阳烧红半边天,风铃被热浪推得叮叮响。她照常搬了张小马扎放在店门口,捧着半桶冰西瓜坐在门前,一勺一勺挖着吃,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风铃一响,客人到。她抬头,心里立刻翻了个白眼,又是那个最喜欢讲价的眯眯眼大婶。许慈虽挂着一脸很不高兴为您服务的表情,却还是紧跟在后头帮她拿东西,眼睛直勾勾盯着大婶的手和口袋,半点不敢马虎。

大婶在货架前转悠,拿起放下,放下拿起。到最后只有一袋称的零食面包,和一袋挂面入了她的眼。结账时大婶果然开始砍价,就十几块钱,那几块钱的零头也非要抹掉,利薄得只剩一块,甚至几毛的东西,她也习惯对半砍。

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每次来都要讨这几句。

她也不想再费口舌,结账时从货架边拿了小包零食塞进袋子里:“送的。”

大婶眼睛一亮,像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立刻拉住她的手:“哎呀,你这姑娘心善!我跟你说,我家里有个侄儿,在城里上班的,长得可周正了,就是比你大几岁……”

她最是讨厌让旁人触碰,猛地抽回手,语气淡淡:“我不结婚。”

大婶一愣:“那怎么行?姑娘家年纪到了,总要找个婆家,找个男人的。”

“我有父母,”她把装好的货品和找好的零钱搁在柜台上,“为什么要找男人?还婆家。”

大婶不死心:“那也不能一辈子让你妈养着呀,还是得找个依靠……”

她不停给自己洗脑顾客是上帝,顾客是上帝,再犯冲会被老妈打。继而开口时,平铺直叙地打断喋喋不休的好心大婶:“我妈是把我当她女儿,把我当个人。”她认真地看着大婶,“不是当货物,也不是当畜牲,养肥了就往别人家送,长大了就得找下家接手,我可是她最爱的女儿。”

一股脑的发泄出来后,店里忽然安静下来,再没有嘈杂的令她差点暴走的人声。店旁,树上的蝉鸣还在叫,风铃却不晃了。大婶也像被人按住舌头,愣愣地看着她。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把零钱和袋子一起递过去,等着对方接过。

“好了,慢走。”

大婶哦了两声,接过东西,转身走得急,出门时踢翻了门边的空筐。她极不耐烦地起身准备去扶,可大婶已先蹲下,把筐一只只摞好,头也不抬地连说了好几遍对不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匆匆走远,消失在视线范围。回身时,她才发现柜台的秤盘上多了几枚硬币。她拿起数了数,正好是大婶刚才要砍的那个数。

她看着手里的硬币,突然怔在了原地。而在她记忆深处最后定格的,是大婶当时瞪得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眼神,以及惊慌失措的狼狈。

……

头痛。她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飘远的思绪被花池颜焦急的声音隐隐唤回,抬眼望去是沐彦慈满眼担忧的神色。

“许慈?!”

“许慈!”

“许慈。”

谁的声音?

这声音穿透她的记忆,将她从现世彻底拉了回来。她眨眨眼,涣散的目光慢慢聚拢。

“不会。”

花池颜愣在原地:“……什么不会?”

“我说我以前,不会觉得不亏。”

花池颜忽地伸手探她额头,眉心拧成结。

“如果有得选,我以前一定不会嫁过来。”她娓娓道来,“不会嫁给一个只见过几面,甚至从没见过面的男人,没有感情,也不了解,全凭一张只写了两个名字的纸。”

屋内一时间静得吓人。半晌,未曾有人接她的话。

沐彦慈静静看着她。片刻后,他嘴角轻轻扬起淡淡的笑意。“所以,”他说,“上天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

他微微侧过头,眸光细碎落进她眼底的空洞。

“欢迎你,许慈。”

欢迎……她?

许慈眼底的光终于一点,一点亮起来,方才那些不知散落在何处的神色终于收了回来。可她的肚子忽然很不合时宜地咕噜一声。

“……好饿!我不管了,先吃饭。”

花池颜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唇角弯起来:“好,我们先……”

话音未落,许慈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晚上给我好好解释,你为什么知道这婚书放在哪儿了。不然……”

她退开半步,将手里的纸张一撕为二,再撕,再撕,直到碎成一把纸屑。她攥紧拳头,狠狠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又抬脚狠狠踩了两下。

“犹如此纸!”

陆晗光在一旁哭丧着脸:“我刚收拾干净的……”

“谁管你?”许慈瞥他一眼,“你就在这儿,把这间屋子收拾干净了再出去吃。”

花池颜站在她身侧,眼底那些翻涌的情愫几乎要从眸子里溢出来。他胸膛起伏,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不自觉地抬起……

许慈余光扫见,突感不妙。她眼疾手快,啪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

要不是屋里还有这么多人,她怕这人能当场发情。她瞪他一眼,明晃晃的警告:这儿还有人,你给我憋紧了。

“走了,吃肉。”

许慈一转身,就见孟越不知何时立在门边,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疑惑:“你怎么没在吃?”

孟越看了眼地上那摊碎纸:“我来瞧瞧可有地方要我搭把手。”

“没有没有,走。”许慈推着他往外走,顺手扯上花池颜,又回头瞥了沐彦慈一眼,那人识趣,自己跟了上来。

三兄弟被她一并带出杂间,门板在身后砰地合上,里头仅剩陆晗光一人对着满地狼藉哀嚎。

几人再到院里时,已是另一番光景。

张间竹与沈玉楼不知何时凑到一处,捻串翻面,捧茶细听。两人正论着什么,竟是越说越投机。沈玉楼频频颔首,神色认同间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一旁的孟泉埋头在桌沿左右开弓,腮帮子鼓得满满,还不忘往盘里的韭菜再夹一筷,面前的空竹签已摞成小山丘。兔子被他关在桌上的小木笼里,两只圆溜的兔眼正紧盯着他手里的素串。

许慈拉着他们在石桌边刚坐下,筷子还没摸到手,院门口就进来个颤颤巍巍的老奶。

那老太太弓着腰,走路一步三摇,怀里抱着个菜缸。她眼风都没往人堆里扫一下,径直走到烧烤架前,抖抖擞擞伸出一只手,把架上的肉串全捋进缸里。

一串,两串,三串。

孟泉嘴里叼着半截鸡翅,整个人都石化了。

许慈举着空筷子,只能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肉串全部被掏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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