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忘形的下一瞬,捂得温热的被子劈头盖脸笼罩下来。她眼前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撞进一具火热的怀里。那股熟悉的幽梅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汗意,清冽又惑人。
许慈被闷在被子里,鼻尖抵着他胸膛,忍不住腹诽。
这家伙,流汗都是香的。
“你耍赖。”
头顶传来闷闷的撒娇,她还未来得及抬头,下巴就被捏住,被迫仰起脸。黑暗里,湿热的气息压下来,擒住她的唇。不提温柔缠绵。舔咬,厮磨,似要把她拆吃入腹的缠斗。
狂风骤雨终停歇。
许慈窝在被子里喘匀了气,伸手想把那闷得吸不上气的被窝掀开一条缝。手刚伸出去,就被一把攥住。她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亲都亲了,还想抵抗?”
被子里那团沉默着没应声。她挣了挣手腕,那人力道松了些,趁着他犹豫的空隙,许慈另一只手猛地探出去,一把扯下那块遮羞的被子。
光亮猛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人。
花池颜半靠在床头,一头青丝披散着,凌乱地垂在肩侧。那张狐狸精似的脸上满是薄汗,额前碎发湿漉漉地粘在脸颊边。许是许久未见光,他微微眯着眼,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眨了两下。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水光,双眼迷蒙,失神般失去聚焦。
他唇上还微肿着,由粉变为鲜嫩欲滴的红,是她方才咬的。
他就那样失去精气神地看着她,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透着股祸国殃民的媚意。发丝粘在脸颊上,眼尾泛红,唇瓣微肿,用这种狼狈的姿态,却摆出最诱人的神情,直勾勾地望进她眼里,闯进她心里。
许慈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开口时有些结巴:“你、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花池颜直挺挺地跪坐在榻上,忽然整个人扑进她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里乱蹭,嘴里不停含糊念叨着。
“什么?”许慈侧过耳朵,仔细听了听,“我没听清。”
那颗脑袋拱得更厉害了,声音闷闷地从她胸口传出来:“兔子……兔子没了。”
言毕,那狐狸狗在她怀里撒起泼来,翻来覆去地滚,大有一副不原谅他,他就不起来的架势。
许慈沉默了一瞬。
“哦。”
花池颜浑身一僵。
那颗脑袋埋在她怀里,不敢抬起来,却又不甘心地继续往下钻。越钻越低,越钻越低,眼见着就要抵达某处,许慈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脑袋提溜起来。
“杀了我好不容易抓来的兔子,”她眯起眼,语气不善,“你还想让我原谅你?”
那张狐狸脸上写满了心虚,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她。
许慈见着他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那眼尾红红的,嘴角还肿着,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似的委屈。她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行了。吓唬你的,我不怪你。”
那双狐狸眼猛地亮起来,整个人作势就要扑过来。
许慈一巴掌按在他脑门上,把人推开。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眼神往下一压,花池颜立刻乖乖跪坐回去。
“你不想说便不说,”她抬手揉了揉他脑袋,“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今早我是想和你分享一件好消息,”许慈继续揉着他,“谁知道你昨晚那么早乖乖睡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花池颜脑袋往她手心歪了歪,回忆起昨晚他发病时候的模样,有些难以启齿,极度害怕被抛弃的小狗索性摇着尾巴,蹭着她的掌心不答话,安安静静听着她讲。
许慈坐在榻尾,一边对他上下其手,一边把今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老郎中找上门,验出那饼里掺了蜃楼,能让人产生幻觉,奔着假的水去,死在真的水里。再到那郎中替她把了脉,诊明她是天生怀不上孩子的体质。
花池颜跪坐在她身旁,眉头一点点皱起。听到关于她的结论时,他忽地愣住了,抬眼看着她,却没说出话来。
许慈迎上他怜惜的目光,嘴角弯了弯。“所以我怀疑,”她顿了顿,“林未时。”
“你那个死鬼夫君?”花池颜脱口而出。
“对。”许慈被他那声称呼逗笑,“看来你对他意见挺大啊。”
“哼。”花池颜撑在她身体两侧,一趴而下,脸埋进她大腿内蹭着,“自是讨厌的。不过,你为何笃定就是他?”
“动机。”
“动机?”他疑惑和不解写在脸上。
“对。”许慈低头看着他,手指穿过他散落的发丝,“我失忆前,自是没有理由害人。不过如果是他,就不一定了。”
花池颜趴在她腿上,仰着脸看她,忽然认真起来:“就算是你,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许慈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去你的。不准乱扣帽子,好好听我讲。”
花池颜蹭着她的腿肉,失望也不过一瞬,很快又兴致勃勃地笑嘻嘻,竖起耳朵专心听她讲。
她靠在床头,手指拨弄着他的头发,把心里那些念头一点点捋出来。
十两银子,就十两。那婚书写得明明白白,跟卖身契没什么两样。一个被十两银子送过来的女人,能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人贩子有多深的感情?爱得死去活来要殉情?简直说不通。
再说那些日子,夫君病危,原身却日日精神抖擞。她刚穿来时打量过那小院,一眼望去,朝气蓬勃,热爱生活。这不是失心疯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是失心疯,”许慈揉捏他粉嫩的耳垂,“是想开始新的生活。”
一个人若是真想殉情,哪还有心思收拾屋子,打理花草?原身分明是盼着那男人死了,好清清白白重新做人。
可林未时呢?
被病痛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看着被自己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媳妇日日精神焕发,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越高兴,他就越恨。她越期待,他就越不甘。凭什么他快死了,她还能笑得出来?
况且,她未曾为自己诞下过一儿半女,许是偷偷让郎中暗中替她诊断,得知真相后,自觉被许家欺骗,怒火更甚。更者,若是他自己死后,她改嫁他人,过上好日子,那他在地底下,怎能甘心?
不如……拉上垫背的。
“所以,”许慈收回手,看着怀里那颗安安静静听着的脑袋,“我猜,是他下的毒。”
花池颜从她腿间缓缓抬起头来,语气不明:“你的意思是,你之所以跳河,是因为他在你食物里下了毒?”
“对。”许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家狗狗真聪明。”
话音刚落,身旁软塌塌的被褥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单手拎起,狠狠砸在地上。
“这个贱人——!”
花池颜勃然大怒。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得吓人。
“我要杀了他,杀了他。我定要杀了他!”
许慈刚放下去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她看着他那双越来越红的眼睛,那眼底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她一把抱住他,“没事没事,”她把他按进怀里,手掌顺着他的背轻抚,“已经死了,已经死了。而且我只是怀疑,并不是真的找到证据了,别生气,别生气……”
怀里那人剧烈的颤抖慢慢平息下来,绷紧的身子逐渐完全放松。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缓慢平稳下。
感受到身上的那人不再闹腾,许慈松了口气。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发烫的耳廓,轻声道:“所以,我要请你帮我查。”说完,她微微退开些,低头看着他那双还泛着红的双眼。
花池颜抬起眼看她,那双狐狸眼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戾气,却在对上她目光的一瞬,立刻化为乌有。
花池颜收紧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些。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做。”
许慈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她靠在墙边,任花池颜在她怀里胡乱拱着,脑子里却一刻没停。接下来要说服阿狄买那副冰棺材。系统任务还在进行中,五百文的成本价,得想办法让他借钱。
可那小子连饭都吃不上,估计不会借大额款项,而且,还需得让那倔小子相信自己,思此,她又叹了口气。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像一记记闷棍敲过来,打得她晕头转向。桩桩件件,没一件省心的。
好在还有只小狗护着自己。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花池颜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像只被顺毛捋顺了的狐狸狗,乖乖趴在她腿上不动弹。
没一会儿,那颗脑袋忽然窜了起来。
花池颜火急火燎就要往外冲,被她一把拽住。再三确认他只是去办事,不需要她跟着跑腿后,许慈才松开手,目送那道红影匆匆消失在院门口。
门板合上的瞬间,她长长舒了口气。
吓死她了。
还好不用她跟着一起去跑腿。
许慈在屋里歇了片刻,待腿不再发软,才起身往外走。
院里阳光正好,几兄弟都出了屋门各忙各的。她一一打过招呼,从沈玉楼口中得知孟泉因为兔子被花池颜失手宰了,而伤心到现在,正蹲在角落逗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野猫,沈玉楼耐心陪在他身边开导着。
她视线扫到孟越那边时停顿。老四正坐在院中心的小炉旁烤点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对上她目光时愣了瞬,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许慈也点了点头,走过去就在他旁边坐下。
一开始她还有些别扭,下意识就想逃。可转念一想,表白失败的又不是她,她跑什么?这么一想,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她瞥了眼老四手边刚出炉的点心果子,顺手就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孟越一语未发,面无表情地继续翻他的火。
许慈嚼着点心,目光在院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自从她拿出那些银子投资后,这院子里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多。几兄弟的吃穿用度也比从前宽裕不少,连带着沈玉楼和孟泉都穿上几身新衣裳。就是不知厌世值如何。除了花池颜,她和其他几兄弟的关系简直一筹莫展。想及至此,她不由得有些头大。
且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处处都离不开钱。而他们这院子里,除了管钱的沐彦慈,个个都是吞金兽。
她摸了摸荷包里头所剩无几的银两,叹了口气,在心里唤出系统。
【系统:今日货物如下,请宿主择一领取。】
【1. 智能老花镜】
【2. 艾草贴 】
【3.折叠拐杖】
怎么都是老年人用的?能不能来个年轻人用的!她在心里大声吐槽。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哪个没根拐杖?木头竹子五花八门,用坏了随手砍一根就是,谁稀罕她的。
艾草贴她上辈子就上过这种智商税的当。贴上去确实是热乎的,用完是屁用没有。村里人真要驱寒,直接烧把艾草熏一熏,比这贴片来得实在多了。
她目光落在智能老花镜上。她查看了说明书,这镜片可以根据佩戴人的灵活调整度数。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正需要一个可以看清楚穿针引线的工具。想来也是极好卖的。她就是视力好,她都想囤一个。
先不选,放着吧,待我出去探一下行情。许慈在心里默念着。
系统光屏闪了闪,最终消失。
镇上那些买卖她是做通了,跟那些婶子大娘,大爷大妈混了个奇葩货物的脸熟。这智能老花镜若能卖起来,说不定能跟那自动打光镜一样人手一副。
她收回心思,抬眼看向孟越,“城里该往哪个方向走?”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孟越老实答道:“出村往东,顺着那条道一直走。你要去,我陪你。”
许慈立刻摆摆手:“不必不必,我就问问。”
“你要去的时候,叫上我。”
许慈对上他那双认真的眼睛,这回倒是没能再一口回绝。末了,她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