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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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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那个把画像往怀里一揣,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冰得像夏日里的井水:“奉旨,捉拿犯人。”

他一挥手,“带走!”

许慈被两个衙役连拖带拽,脚在地上蹭出一道土痕。

“陆晗光——!……唔!”

刚喊出三个字,一团东西猛地塞进嘴里,堵得严严实实。她舌头拼命往外顶,那布团却被深深塞在舌根底下,怎么着都吐不出去,只能含糊从喉咙里挤出来“呜呜呜”。

偏房那边毫无动静,她心里都凉了半截。陆晗光那个人整天黏着张间竹,怕是早就偷摸跟着他上山去了。阿狄那小乞丐细胳膊细腿的,叫他出来也是白搭一条命。

她费力地扭过头,往隔壁院子看。平时那几个不是黏在她身边就是围着她转,真出事了,倒是一个也瞧不着。

火光映在她逐渐冷静的侧脸上,许慈收回视线,不再挣扎。她垂下眼,跟着衙役的步子往前走。

她还是只能靠自己。

许慈被两名衙役一路拖到镇上,她仰头望向天色,估摸着是寅时,正是人最困乏之时。她被架进大门敞开的官府,脚脖子和手腕上咔哒一声,就被扣上冰凉镣铐。每走一步都拖出尖锐又刺耳的刮地声。她被身后的衙役推搡着往里走,七拐八拐穿过几道门,下着数不尽的台阶,伴随着越来越潮冷的空气,她被推进一片黑暗里。

牢房里阴冷潮湿,霉味混着尿骚味令她呼吸不畅。墙角有水珠慢慢往下淌,滴答作响。她身上只有那件匆忙套上的单衣,冻得浑身瑟瑟发抖。衙役把她锁上后,转身便出了去。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消失,只剩墙上火把在燃烧着。许慈缓过神,抬起头扫了一圈。火光勉强照亮相邻的几间牢房。每间栅栏后面都蹲着或躺着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那些人的目光隔着黑暗朝她射过来,好奇得像饿久了的野狗见到肉骨头,在她身上舔来舔去。

她后背发凉,下意识往牢房里面退。

万幸给她关的是单间。她收回视线,抱着膝盖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取暖。铁拷太沉,坠得手腕发酸,她把手臂搁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背,盯着地上那摊发黑的稻草发呆。

从眼下这情形看,花池颜多半是还没回来。昨晚那洗澡水是孟越烧的,布巾也是他裹的。她可不相信沐彦慈抱她上榻后,还会有这份好心帮她裹严实。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孟越。他每日都会来送早饭。只要撑到那时候,他发现屋里没人应该会察觉不对。依他那性子,定会叫上人来找她。

到时候虽不一定能脱身,但那些皮肉之苦,应当是不会再受了。前朝太子再怎么落魄,总也该培植些自己的人手。可若不是花池颜,也不是孟越……她真没自信沐彦慈会好心救她。

总之只要撑过早上……

“哐当”一声。

牢房门被推开,脚步声临头。许慈眼皮抱着膝盖慢慢抬起眼,视线从那双不沾尘土的官靴开始,一点点往上移……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许慈蹲在角落,抬起头,一堆衙役簇拥着那位坐在雕花木椅上面的人。青色的官袍,白白胖胖一张脸,下巴上蓄着几缕胡须。他往椅背上靠着翘起二郎腿,眯着眼打量她,像在看笼子里一只待宰的鸡。

“犯人许氏,”县令让人扯掉她口中的布团后开口,气势汹汹,“可知罪?”

许慈慢慢站起身:“我有什么罪?”

县令嗤笑一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抖了抖:“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他把纸往旁一递,旁边衙役接过去展开来。

“这里头,可都是刘三指控你的罪名。”县令捻着胡须,“若是你坦白,本官或许会从轻发落。若是抗拒……”

他笑了两声,抬起下巴往后扬了扬。身后那几个衙役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东西晃进火光里,烧得发红,看得让许慈心里直发毛。

许慈下意识往角落退:“若要我认罪,总得把罪名说清楚吧。”

县令挑了挑眉,朝旁边使了个眼色。那个拿纸的衙役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一,毒害乞儿。今年十月间,林许氏于村中施粮,致使两名乞儿中毒后投水而亡。”

许慈听完面无表情。

“二,残害同村。今年十一月,林许氏伙同姘头,将同村王老六等七人拘于林间,动用私刑,致王老六当场毙命,余者重伤。”

她眼皮跳了跳。

“三……”那衙役顿了顿,抬眼瞟了她一眼,才继续念,“不守妇道,勾三搭四。林许氏夫君亡故未满半年,便与多名男人纠缠不清,又私留外男家中同住,行为放浪,有伤风化。”

“不是等等。”她极其不爽地开口打断,“谁勾搭了?”

那衙役念完了,收起纸,退到一边。县令盯着她忽然笑起来,捻着胡须,眯眼道:“这么说,你承认你真的杀了人?”

“这些都是莫须有的罪名。”她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迎上县令的目光,“大人,仅凭一面之词便定我的罪,于法不合吧?若我没记错,依律应是人证物证皆在,方可对峙公堂。”

县令脸上的笑意逐渐敛去。他眯起眼,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头发散乱,穿着单薄的妇人。方才还冻得瑟瑟发抖,这会儿倒牙尖嘴利起来。

他未再留下只言片语,朝着身旁抬了抬下巴,一旁的师爷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墨迹新鲜,还泛着淡淡的墨香。

“签字画押。”师爷让人摆了张桌子,把纸笔往桌上一拍。

许慈低头看向那张认罪书,底下一排排罪名罗列整齐,只差最后那个鲜红的血手印。她心里靠了一声。原来电视里演的那些,都是真的。

这字不能签。可她也不想受刑。那些刑具落身上怕是半条命都没了。她抬起头看向县令:“大人,您方才说的刘三,是谁?”

县令眯了眯眼,显然没想到她这时候还有心思关心别的。“就是那个被你亲自净身的男人。”他往椅背靠了靠,语气戏谑地忽然笑起来,“如今该叫太监了。”

许慈当即反应过来,是那个被她一刀扎在腿间的光棍。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还活着?”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县令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好啊,”他慢悠悠开口,“这可谓是不打自招了。”

他随意地摆摆手,一旁边提着刀的衙役立刻上前,刀光一闪,许慈还没来得及反应,衣领已经被攥住。她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嘴里大喊:“不是我!放开我!我知道凶手是谁——”

还未说出那个名字,就被一只手捏住她下巴,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她“呜呜”叫着说不出话,手脚还在乱踢,指甲不知刮到谁的脸,那人“嘶”了一声,随即——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许慈脑袋猛地偏向一边,眼前散开一片金星。耳里像有无数只蚊虫在脑子里乱撞。她眼冒金星地踉跄了两步,腿一软,侧倒在地。

伴随着脸颊火辣辣的疼,嘴里漫开一股腥甜涌出。还没等她缓过来,整个人就被拽住手臂提了上去。两只胳膊被展开架在十字木架上。手腕上的绳子勒进她的皮肤,将她牢牢地绑在上面。

“既不肯签,那便先松松筋骨。”

许慈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心一凉,一根粗长的尖针便抵了上来。

她猛地睁大眼,想把手缩回去,却被衙役按得紧紧的。针尖抵住她的掌心,尖锐冰凉。那衙役手腕猛地用力往前一捅。

“啊——!”

尖叫声破空般冲出喉咙的瞬间,就被衙役硬生生塞进一团布堵口。

那根细针从她的左掌心扎入,穿透手背,针尖破骨而出。血珠瞬间浸透整只手掌,顺着指缝往下,一滴滴砸在地面。

布团塞得不深,许慈用舌头抵住吐出。随即紧咬牙关颤抖着开口,“敢问……大人……”她吃力地抬起头。掌心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她的脚边汇聚。“刘三……是何时状告的?”

县令似乎没料到这小娘子还有劲开口,嗤笑一声道:“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一介寡妇,不知安分就罢了,还勾三搭四,谋害人命,按罪,理当……”

后面他说的什么许慈也没有再去听了。

许慈努力让视线聚焦,扫过周围的环境。眼前那张油腻的肥脸配官袍,束玉带,他的拇指还戴着枚扳指,咧开的嘴角镶着枚金牙。火把来去间,她瞥见那人微抬的官靴,那侧边嵌着两颗鸽子蛋大的碧绿翡翠。

许慈费力抬起脑袋,嘴唇动了动,嗓音干涩滞重:“大人不如……与我谈一笔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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