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又开口,似哄孩童般温软耐心,“告诉我,好不好?”
平日里他总见她这般软哄着兄长,想来她本身也受用这般疼惜与迁就。孟越又放软了声音,仿着从前偷瞧来的,她的模样。抬起双手轻轻托住她的脸,求着哄着。
许慈缩在被单里,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越。像只箭在弦上,随时准备蹬腿的野兔。
孟越不敢造次,单跪在榻沿,龟速往她跟前挪。眼神软得能沁出水,平素话少的人,此刻连呼吸都屏住,满脸怯生的讨好。
随着他愈发凑近的脸,许慈使劲挣了挣被裹住的手,却无甚大用。破罐子破摔摔般把脸偏去,一口咬在放在脸上的手背上。
尖牙狠狠扎进皮肉里发出噗嗤一声。孟越身子猛地一僵,硬是没发出半点声响。他连个余光都没施舍给自己的伤处。紧紧望着她,眼底无嗔无怨,只剩一片沉晦难明。
许慈这一口咬得极狠,腥甜的铁锈气息滚进口腔。那只手连筋都没绷,虚虚地放松搁在那,任由她泄愤似的啃咬。
时间似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卸下身上的狠劲。松开牙口,两排深紫齿痕嵌在那人皮肤上,血珠随着齿尖的抽出而从皮肉渗出来,缓缓滴落。
她抬起眼,看向那始终迎着她的目光。她又偏过头,看向靠坐在榻尾,狼狈不堪的沐彦慈。他一只手还按着太阳穴,胸口的尘灰明显,仔细看去,能分辨出是一枚脚印。他也回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没了方才的笑意,只剩些她看不明白,晦涩难懂的东西。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许久,她才艰难开口。
“你们,”她声音低沉,“是真的吗?”
孟越与沐彦慈面面相觑。两人眼里都浮起不解和困惑。
孟越收回视线,伸手将裹住许慈的被单慢慢解开。被单滑落,许慈松了那口气,整个人直直躺倒在榻上。
孟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手背贴上她额头:“还有些发烧,再休息会吧。”
许慈乖乖侧躺在榻上,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
“我生病了吗?”
“嗯,着凉了。”孟越收回手,“休息会,我去熬药。”
许慈没答话。过了片刻,她喃喃道:“花池颜呢?”
“快回了。”
一滴泪自她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淌进发丝,最终滴落在榻。
孟越望着她,心头软得发虚。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脑袋。手伸到半空,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来。
沐彦慈扶着榻边,缓缓站起身。
孟越也起身看向他:“能走?”
沐彦慈正要开口,目光却往许慈那边瞥了一眼。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脸上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
“不能。”
他朝着许慈那边倾了倾身,放慢语调:“如果你能爬起来,继续方才那副模样,我倒是可以考虑离开这里一会。”
许慈瞬间绷紧身子,把下半张脸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别吓她了。”孟越语气无奈。
沐彦慈低低笑了声。那笑声虽从喉咙里滚出来,却发自肺腑。可刚提起一半嘴角,就倒吸一口凉气。他轻轻蹙起眉头,抬手在脸上四处抚寻,摩挲了番。末了又呆愣的缓缓放下手。
孟越瞧着他那一脸万紫千红的伤,又看他这般无端发笑的模样,下意识往后轻撤了半步。
“走了。”沐彦慈权当没看见他往后缩的小半步,转身往门边去。接近门边时,他忽然回眸,飞快瞥了榻上那人一眼。
昏昏沉沉,脸颊泛着两团酡红,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着不属于他的,旁人的名字。
他收回视线,毅然决然地跨过门槛。
等两人掩上门,花池颜才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匆匆赶到。三人一同回了自家的内院。
沐彦慈撑在树干上,开门见山道:“查到了么?她为何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