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当真是无情。”他声音低下去,像只被人踹了一脚的狗。
许慈被他这副模样逗得一乐,又不好真笑出声,只走上前推着他的背往院门口走。
“行了行了,快去把金叶子换了碎银两,分给明婶她们。”她轻推一下,他便挪步一寸,再推一下,又移一分,“趁我还没反悔,赶紧的。”
花池颜被她推着往前走了两步,还回头要说什么,许慈手上加了把劲,直接把人送出院门。
“早去早回。”她站在门口,看着花池颜一步三回头地走远,这才转身回了院子。
屋内静得很,张道长和陆晗光送婶子们还没回来。许慈合上房门,往床上一倒,盯着房梁发了会儿愣。
今日的货物平平无奇,不过是些寻常普通之类。她翻了翻系统记录,发现开出稀有货物的概率在新手期最大,如今是越发难得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屋里已点了灯。
许慈撑着身子坐起来,听见外头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就见花池颜正站在院中换着衣裳。
“你回来了。”
“嗯。”花池颜搂着她进屋,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坐下,“都办妥了。你放心睡吧。”
许慈滚到榻上撑起身子,看着花池颜正襟危坐的模样:“你不睡?”
花池颜抬眼望过来,嘴角弯了弯:“我还未洗。夫人要不要一起?”
话音刚落,一只软枕便劈面向他掷了过去。
“去你的。”许慈杏眼圆瞪,“快去洗。等会儿过来陪我睡。”
花池颜接住枕头往旁一扔,俯身吻了吻许慈的额角,转身便出了门。许慈在榻上辗转了半晌,人还没回来。她坐起身竖着耳朵听了听,院里静悄悄的,暗槽这人洗个澡怎的洗这么久。随便披了件外衫,捏起萤火石,推门就往院里去。
她自家的浴间本就逼仄,一掀帘便将里头光景尽收眼底。她抬手举石,微光漫过,花池颜站在木桶边,身上那件纱衣湿透了一半,半搭在臂弯处,露出大片肩背,坠出一截窄腰。
水珠挂在他露出的细腻皮肉上,似一捧刚出水的羊脂美玉。手中的微光顺着光洁的脊沟往下滑,一路追着那水珠,追到腰窝处,直直拐进纱衣遮掩的暗影里。
出神不过一刻,下一瞬人已被抵在墙上。花池颜欺身上前,周身温热的水汽将她包裹。那层薄纱被水汽浸得透湿,软塌塌地黏在他的皮肉上,也紧紧覆在她衣裳外头。
他低低笑着:“夫人等不及了?”
她后背与大片的冰墙紧贴,冻得她浑身一颤:“你、你怎么不点灯?”
“只有在黑暗中……”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吐息湿热:“感受才会更加真切。”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指腹轻轻覆上她的唇,示意她别作声。窗外风卷过,一道戴道冠的身影正飘然而过,衣袂在夜色里拖出一道浅影。
月华下,那身影似在侧耳听着浴间里潺潺的水流声,许慈的心腔骤然缩紧,怦怦狂跳。仅仅一层薄纱帘幕相隔,倘若张间竹抬手掀开,里头这不堪的光景便会展露无遗。
许慈在心底惶惶祈盼着,不知是老天奶有眼,还是张间竹并未察觉异样,那沉稳的脚步声竟缓缓挪远,渐渐消在夜色里。
她刚要松口气,悬着的心还未彻底落下,一声欲脱口的惊喘便被花池颜尽数堵回。
浴间内,萤火摇,彻夜水声响。
次日,许慈一早便醒了。窗外天色才蒙蒙亮,连鸟雀都还没开始闹。身侧的花池颜还沉沉睡着,呼吸均匀,眉眼舒展。许慈盯着他看了两眼,想起昨夜的事,耳根子一热,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探脚下去寻着鞋。
身子刚离开榻,榻板便吱呀一声,她瞬间僵住,往后看了看。
花池颜闻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她睡过的那处,眉头微动,又沉沉睡过去。
许慈松了口气,踮着脚披上外衣,坐到桌边,心里盘算起来。学武这事得提上日程了,至少得有个自保的能力。村里的武馆她是不会去的,一来都是男人,二来那馆主说不定也跟刘三那些人沾亲带故,去了是自找麻烦。那地方如今在她眼里,跟狼窝也差不离。
等会就赶早集,打听打听镇上可有教拳脚的女师傅。
想着便打开了系统面板,刷新着每日货物。
【系统:今日货物已刷新,请宿主择一领取。】
1.烫伤膏
2.匕首套
3.雪地靴
许慈目光落在第三行,眼睛都亮了。正好入冬了,她那几双鞋都薄得很,这破地方早起踩在地上都透着一股凉意,冷起来能冻掉脚趾头。进多些还能卖给镇上的人,那些殷实人家见了好货物根本不差钱。
她毫不犹豫选了第三项,又点开详情页看了眼。纯羊绒里衬,鞋面是鞣制过的熟牛皮,底子厚实防滑。最要紧的是那句越穿越热,料子里掺了未来工艺,脚一踩进去,自个儿就能慢慢暖起来。
就是成本价有些贵。她咬着牙盘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给院里院外每个人都买了两双。还有明婶和杜老也得有,她们的脚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
待挑选完毕,系统叮的一声,几捆靴子凭空落在脚边。
许慈弯腰找出自己那双换上,脚伸进去那一瞬,整个人都舒坦了。绒软软的裹着脚,像踩在云端上,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暖意直从脚底往上蹿到小腿肚。
她低头看着脚上那双靴子,越看越美,抬脚就往院门口走去。
集市上人来人往,她刚在常摆的那块地儿站定,就有眼尖的老主顾凑过来。
“许小娘子,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是又得了什么好东西?”
许慈从包袱里拎出一双靴子,往地上一放。那靴子皮面光洁,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货色。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问价。
她边招呼,边顺嘴问:“劳驾问一句,这镇上可有不是男先生开的,要全都是女子的武馆?”
“武馆?你问这个做甚?”
“想学些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许慈笑着递过去一双靴子,“您试试合不合脚。”
那大婶接过靴子,往脚上套,嘴里没闲着:“女子开的武馆……倒是有那么一家,在镇子最南边那条巷子里,走到头就是。不过那地方偏得很,也没什么人气儿。”
许慈默默记下。等靴子卖得差不多,她收拾包袱,道了声谢后顺着大婶指的路寻过去。
那条道越走越偏静。两旁的屋子渐渐矮下去,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碎石子,最后成了踩实的泥地。
巷子尽头,立着扇有年头的木门。门上的朱漆早已褪尽,露出底下灰棕的原木。上头挂着一块匾,字迹被风雨侵蚀得勉强认出个武字。门檐下悬着两只破了纸面的灯笼,竹骨露在外头,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许慈抬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眼门槛前厚厚的灰。
……这地方,当真还有人?
她抬起手,在门上叩了三下。没人应,她就又叩了几下。等了一会儿,里头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许慈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响动。
“来了来了!”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探出一张脸。那张脸年轻得很,眉眼弯弯,咧着嘴笑得灿烂。
但等看清许慈的脸,那笑容瞬僵在脸上。
啪。门又关上了。
许慈站在萧瑟的寒风中,盯着面前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方才那人,分明是见了她才关的门。
她又抬起手,敲了敲门道:“你好,我是来报名的。”
里头传来闷厚的声音:“不接!满人了!”
许慈往后仰了仰头,重新打量起这门面。匾额上的字都快掉光了,灯笼烂得不像样子,门缝里除了刚刚开门那人,连个说话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满人?满鬼还差不多。
她又拍了拍门:“姑娘,价格可以商量,我是诚心想学……”
话没说完,手底下的门板突地一空。
门从里面拉开,露出那张年轻的脸。这回脸上绷得紧紧的,手里还端着一只木盆。盆里的水迎着许慈的面,兜头浇下来。
冬日里的第一桶冷水,正中她的衣襟口,溅射满脸。流过眉眼,淌过鼻梁,从下巴滴落。冰凉的液体钻进领口,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衣襟,再一路灌进方才还暖烘烘的靴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