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风大。”
“风大你脸红什么?”
“晒的。”
“哦,原来太阳是灰色的。”
沈玉楼抬起头,对上她那双笑盈盈的眼,终于绷不住了,叹了口气:“许娘子,你饶了我罢。”
许慈撑在他肩膀上,咯咯咯笑起来。沈玉楼被她压着,不敢随便乱动,偏过头去不看她,直到他的手指终于从那团乱发里抽出来,长舒一口气:“好了。”
许慈收了笑,却久久没有爬起来。她低头看着他,沈玉楼也正抬起眼来,四目相对,隔得那样近。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着,眼底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她专注的眼神。
她忽然想,要是一开始她接近的是从始至终都温柔的沈玉楼该有多好。虽然有些犟,但是适合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都怪花池颜。
又争又抢。
沈玉楼被她看得不自在,轻声唤她:“许娘子?”
许慈回过神,撑着胳膊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轻声道:“沈二哥,你说这世上的事,是不是谁先下手便是谁的?”
沈玉楼也慢慢坐起来,却没有答话。他整理着被扯乱的衣襟,过了会,垂眸轻语着。
“未经历过的那桩念想,未必便是合宜的归宿。倒不如守好眼下,才是最实在的。”他轻笑了声,“许娘子如今这般安稳顺遂,本就是难得的福气,该好好惜着才是。”
真的是福气么?
许慈心中惴惴不安,却也驳不得他的话,她打心底也是这么认同的。可光靠理解,真能抵得过千难万阻么?
她缓缓起身,朝沈玉楼伸出手:“多谢沈二哥开解。”
沈玉楼瞧出她眉宇间藏着的忧愁,这回倒没推辞,掌心覆上她的手心,借着那力道站起身来。
“许娘子,往后的日子,定会过得极好。”
“那就借沈二哥吉言了。”
两人相视一笑,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何时被分开了条湛蓝色的小道,几日未见的太阳行走在那条小路上,毫不吝啬地将温暖洒落在人间。
沈玉楼垂眸,瞥见散落在枯草丛里的三角符,弯腰捡起。指尖捏着那根红绳,拂去上头沾的草屑,扬起嘴角,递到许慈面前。
“许娘子,这可是……”
许慈笑着伸手去接,却发现那只手突然停在了半空。
她顺着那只手缓缓抬眼,雪白的衣襟上,不知何时开出一片红。那红从胸口往下蔓延着,像清澈的坛水中不小心滴入一团红墨,四处扩散,转瞬间便染透了整片洁白。
一柄短匕,自沈玉楼后颈直直穿了出来。
泛着冷光的刀尖正对着许慈的眉心。
沈玉楼的唇动了动。鲜血顺着从他嘴角溢出来,落在白衣,落在枯草上。那双总是温和看着她的双眼,此刻蹚目欲裂。他的唇不停开合着,却只有血沫从嘴角冒出,听不清任何一个字。
方才还露着脸的太阳,见状像是被吓着了,又缩回云层后头。天地间的暖阳复又收了回去,沈玉楼眼中的光也随着那落跑的太阳一同暗下去。
许慈还怔在原地。她的手停在空中,眼睁睁看着三角符从沈玉楼指尖滑落,轻飘飘落在地上。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在拼命地嚅动嘴唇,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脚下的那枯草地,像是要把他身体里的血液都吸干一样,不断吮吸着滴落的鲜血。
她脑子里一片发懵,那浑身的知觉都消失透了。
“沈……”
许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跑……”
沈玉楼的双眸紧盯着她,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他的嘴唇还在动,强忍着剧痛向她传递着自己最后的遗言。只一个字,便耗尽了他所有生命,他的身子晃了晃,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直挺挺地往前倒。
白衣扑在地上,溅起一片血花。
鲜血从他脖子底下漫出来,渗进泥土里,把那一片枯黄染成曼珠沙华。他的指尖轻轻抠着地面,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渐渐的,再不动了。
随之展露的,是站在沈玉楼身后,背对着许慈的那一抹,夺目刺眼的火红。
……
……
【系统:警告!】
【系统:警告!】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之一已死亡,该世界难度将升级为天字甲级!请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