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棍子，只一眼，卿芳华的心头就已狂跳不止。

这看起来寻常不过，插在拖把上都毫不违和的棍棒，却蕴含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邪气那般，如君王俯瞰众生，万物皆为尘埃。

这不太像是丹阳的力量。

“受死！”还不等他多想，一点寒芒先到，随后董之行操纵光剑直直袭杀，卿芳华向右闪避，董之行一个回腕，光剑直接擦过他的袖口，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丹阳一棍捅出，击在卿芳华心口，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了一下，冰冷席卷全身，像将他关在冰窖一百天，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他无法操控自己的身躯。

可转瞬，他又像被丢进火海里，灼烧感从体内袭来，仅仅这简单的一击，就震散了他好不容易汇聚，用来抵抗的防御。

他感受自己身上的金色，碎成缕缕烟，缓缓升空。

他在这个棍子上，感受到了季如松的气息。

那冷冰冰的浩瀚。

“卿哥！”东恩在旁边急得快要直跺脚，他想冲上前为队友做点什么，可是，灰色的气像一个笼子一样将他罩住。

他什么都做不了。

丹阳要再捅一棍补刀，被董之行横手拦下：“我来杀他。”

他缓步走到卿芳华跟前，如今的卿芳华，浑身筋骨像是被拆散的积木，连挺直脊背都是妄想。

他曾今引以为傲的灵气，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四散奔涌。

他曾今说要教训的敌人，一脚将自己揣倒在地，沾满泥土的鞋底，狠狠的踩到自己头上，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叫？”董之行用脚狠狠碾过他的面庞。他看见，董之行手拿光剑，发出滋滋电流声，好像这柄剑，除了龙吟还有紫电。

他看见，挂在丹阳身后的棍子，好像有一个熟悉的影子，跟灯泡一样在发光。

好像是季如松。

是他的本体。

第一次见他的样子。

他很白，隔得远远的，像是一盏灯泡。卿芳华知道原因，因为无间狱没有太阳。

他就远远的看着他，几缕碎发落在拧在一起的眉头上，卿芳华与他对视，那双狭长精致眼睛里，是天蓝色瞳孔，澄澈得像是一汪小小的清泉，清泉里，倒影着自己狼狈的样子，还有一柄缓缓落下的光剑。

这样死了其实也挺好的。

卿芳华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自己发出了一声嗤笑。

那柄光剑愈来愈近，他感觉剑上的紫电已经打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痒痒痛痛的，像是被小猫的舌头舔过。

但比生死更引起他注意的，是那道影子。

那道影子动了。

像是画中人从画中走出来一样，季如松，从丹阳身后的影子里走出来了。

他骨相极好，龙章凤姿，天日之表。

一股淡淡的海水腥气飘在空中，卿芳华看见那道淡得几不可察的蓝，正火急火燎的向自己赶来。

啊。原来是真的。

董之行的光剑触碰到脖颈，已经划出汩汩红流了，就差三秒，不，一秒！他就能斩落这颗让他恨得牙头颅。

可，就算是毫秒之间，也会存在很多变数。

比如说卿芳华。

董之行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一道亮得快要刺瞎他狗眼的金色光柱，从自己手底下，冲天而起，将他狠狠得掀在了牢的屏障上。

不，还不止这个，还有一道比他蓝裤衩还蓝的一缕气，在自己从屏障上软趴趴滑落的时候，变成了小巴掌，狠狠的猛扇了自己几下。

他在想：难不倒遇到鬼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滑到地面，哆哆嗦嗦的爬起来，他才觉得：好像真的遇到鬼了。

之前要死不活的卿芳华，此刻跟一根金条一样，闪闪发光。

那张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脸，此刻淡定从容，泥点和血痕遮不住他的无双艳丽，战损反而变成了他的勋章。

怎么回事啊。

董之行摸不着头脑。

许是察觉到他的疑惑，卿芳华那双冒着神性的金瞳与自己对视。

“咕咚。”他没来由的咽了一下口水。

他看见卿芳华随意撂了一下碎在眉间的短发。

他看见卿芳华左手手臂上，那道难看的可怖疤痕。

好像...不见了。

完了....

枷锁锁不住卿芳华。

这不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