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信沈听风,却不信这个仙洲。
她想与她比肩,不想成为被她护在羽翼下而拖累她的人。
沈听风仍在温声劝她:“天门缥缈无迹,就算有,我亦可以不入……”
“师叔莫要说笑。”
白归尘少有的打断了她的话:“修者不为成仙又是为何?若是师叔因为我抛弃了大道,那我岂不是成了阻碍师叔道途的罪人。”
“天道自有其因果所在,阻人道途在我仙门一说中乃是大恶,只怕到时候我的道心也要毁了。”这一刻,宛如二人身份调换了,白归尘劝她:“师叔,你乃仙洲少见的天赋异禀,你能登天,才是我想要看见的。”
她神情坚定不移,宛如她的心由始至终都是这样想的。
沈听风有些恍然。
是啊,这个女子,她从来都不想作为一个弱者被别人庇护。
她方才有些失去理智了。
“那你练到何种地步了?”
既然能说给她,想来是已经开始了修炼了。
沈听风想她这段时间在后山闭关,反倒是疏忽了白玦,想了想,又问她:“是何处取来的锻体之法,可否交于我看看?”
“是从圣音宫宁师姐那里得来的,弟子方才入门。”
白归尘从须弥戒中取出那本锻体之法,足下一点跃到沈听风面前,双手将书呈上。
沈听风接过书,随手一点旁边的位置:“坐。”
白归尘于是在她身畔坐下,看着她素白的指节轻轻一挑,那本锻体之法便翻了一页。
沈听风的神情开始还是平平淡淡,却在翻到地篇时,秀致的眉峰皱了起来。
她从书中抬起头,看了白归尘一眼,神情似有些沉沉地。
人锻篇尚算正常,甚至对她这样的修者而言轻而易举。
但地锻篇则急转直下——人锻若是靠人力,地锻则靠器物之力。
取特定宝材融于身体,洗筏出合格的胚胎,然后像锻造法器一样锻造自身。
按照书中的说法,白归尘一身血肉都需换一遍,这可是极大的痛苦。
沈听风方才压下去劝她的心思又隐隐冒出来。
却见白归尘神色平平,见她看过来,微有疑惑“师叔可是看出不妥之处了?”
沈听风扶着书页的手顿了下。
此刻若是要劝住她,只需要告诉她书中之法十分不妥,便极有可能打消她的念头。
可是,看她瞳仁中对自己纯粹的信任……
沈听风闭眼叹了口气,再睁开时已经没了半分想法,只平静说道:“并无不妥,你若下定决心便练罢,但有不适及时来告诉我。”
她说罢,指尖亮起莹蓝光华,轻轻自书本上拂过,将其中内容尽数拓印之后,将书本还给了白归尘。
既然劝不住,那便让她看看有何处能帮到她的。
白归尘将炼体之法收进纳戒,想起沈听风发现她在楼下,思忖了片刻,开口:“师叔,方才我从太皓峰回来,并非是有意要听你同宁师姐说话。”
她觑了一眼沈听风面上的神色。
平平淡淡,半分异样都没有,浑不在意!
瞬间,她便像是有了底气,半是好奇半是疑惑:“师叔同叶宫主关系很好么?”
沈听风见她好奇,遂缓缓说道:“叶宫主道法精妙,医术也在中域算得上顶尖,当年我不慎受了伤,掌宗师兄请了她来为我治疗。”
她淡淡一笑:“便是那时候与她相熟的。”
沈听风说云淡风轻,不过白归尘却怀疑这伤不像她轻描淡写说的那样。
各家宗门都有医治伤势的药草丹药,再不济,闭关以仙力滋养也算是一种方式。
什么样的伤要请中域医术顶尖的叶宫主来治疗。
沈听风定然当时伤的极重。
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来她六岁入魔宗,修行十年,杀戮十年。
而沈听风恰好在她这二十年里闭关静修。
若她是受重伤闭关,那恰好就是她被御红尘带走那一年——
会不会太巧合了。
当年她被火势炙烤到意识模糊,甚至开始产生死亡前的幻觉,苍穹之上白光闪烁,她曾迷迷糊糊看见有道人影在闪电中朝她走来。
她一直认为那是她心中乞求有仙人来救救她,所以才看见了幻觉。
后来御红尘救了她,她便理所当然地将那道人影当作了御红尘。
可御红尘从不与她提起当年的事,只说她今后的家在魔宗,旁的,一概不答。
与御红尘相处越深,她记忆中的那道人影便与御红尘越发不同。
现在回想细枝末节,苍穹之上的分明是高手之间的对战,闪烁的也并非什么电光,而是功法互相碰撞的光华。
当时,那里曾发生了一场大战。
是沈听风么?
她忽然急切地想要知道,当年那道走向她的身影,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