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有什么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闷闷的,却又直达脑海。
白归尘霍然从药汤中坐起身,抹着脸上的水迹,一边大口大口喘气。
她仿佛忘记了自己是如何昏过去的,茫然四顾,只见一只被水浇成了落汤鸡模样的白鹤幽怨的瞪了她一眼,然后撑起翅膀抖了几下,将方才泼到自己身上的水尽数还了回去。
白归尘被它扑了一脸的水珠,只得再次抹了把脸,这时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在锻体。
白鹤抖擞了羽毛之后,昂首挺胸,慢悠悠来到木桶边,开始一下一下啄了起来。
白归尘低头一看,木桶不知何时已经被它啄了个洞,随着她的动作,少数药汤顺着洞口流了出去。
白鹤挪到干净的地方,歪着脑袋用金色的瞳仁盯着她。
白归尘诧异的从中看出一点骄傲来,仿佛在同她说:夸我!
她伸出手去想要触摸一下鹤顶表达夸奖,白鹤却陡然扇着翅膀惊叫着躲开了。
“咦?”
怎么几日不见,同她这么生分了。
倏地,余光见到一条颜色怪异的东西,她眨了眨眼,确认了好几遍。
嗯,是她的胳膊……
再低头往木桶里看去,这样的颜色更为深沉。
不会真给她锻成了什么铜骨铁臂吧……
若以后顶着这样的肌肤颜色出去,怕是要被当成异族处置了。
她想了下,觉得不该会这样,于是伸手勾来桌上的茶水泼在手臂上。
颜色怪异的胳膊在水流下,宛如一颗石头被剥开了表面粗糙的石皮,露出内里精美剔透的白玉。
她的肌肤肉眼可见的同以往有了差别。
不做犹豫,她一挥手换了一桶干净的水,将自己仔仔细细清洗了一番,换了套新衣裳后朝白鹤招手“来。”
白鹤慢悠悠走过来,鹤顶在她手心蹭了蹭。
“原来你方才是嫌我脏。”
白归尘笑着摸了摸它颈上光滑地羽毛。
若非白鹤一直在啄木桶唤醒她,等她自己醒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屋子里她落下的屏障早就消失了,可见她失去意识这段时间,连维系屏障的仙力都没有了。
将屋子收拾之后,她去到外面。
白鹤跟在她后面出门,自己寻了个水池,一下一下梳理那一身雪白的羽毛。
明媚的天光下,清澂峰一切如旧。
白归尘伸出手,衣袖随着她手臂抬高滑到臂弯处,将整条光泽莹润的小臂露出来。
阳光下,原本羸弱的白早已经好了许多,腕骨虽然还是稍显伶仃,却能清晰看出脉络线条之下的力量感。
人锻篇脱胎换骨!
她这算是成功了罢!
先前还对炼体存有的忐忑心思霎那间烟消云散了。
甚至,有种跑去找陆云起比试,测测自己现在有几分能耐的冲动。
白归尘正自犹豫间,天穹倏然划过一道流光,直奔清澂峰后山而去。
清澂峰总共也就三个人,云韶,她与沈听风。
但是也不乏有人误闯,前段时日的曲昭阳便是个意外。
于是,她唤出落日横刀飞到高处,朝后山看去。
茂密青绿的植被被云雾缠绕,不过片刻功夫,便将那处地方藏在了浓雾之下。
白归尘看的有些熟悉,不由得想了想,很快她便想起来这样的雾气,她曾在后山泡泉水时见到过,那时候她猜测那里有一座法阵。
是沈听风设的法阵?
那便是不能轻易让人闯入的。
方才那道流光若不是沈听风,便是旁人了。
想到此处,白归尘不做迟疑,横刀迎风而起,直奔那片神秘的浓雾之地。
未免触碰到什么,她御器落在云雾边缘处,收了刀在手,缓步往里面走。
雾气中,视野开始变得朦胧,宛如双眼被覆上了一层薄纱,只能看到几步之内的东西,再远,便只剩下朦胧的树影和一片雾气的白。
几乎辩不出来方位。
她盯着眼前的景象,站在原地思忖了片刻转身就要退出去。
若法阵是沈听风设的,那能这么堂而皇之进入她法阵的,应当也只有她自己。
方才她有些欠考虑了。
然而,她刚转过身,心头陡然窜起来一道极其诡异的炎热,并且这股热力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
这是……
几乎在瞬间她脑海中便想起了一样物什。
那把曾经让她以守心境也能与参道境过上几招的神兵!
魔剑!劈天!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她一下僵在了原地,宿命的恐慌宛如无形地巨轮在她意识中反复碾过。
不可能!
仙魔两道倾尽全力找了七年也不曾找到的魔剑,或许早就被毁了!
一定是幻觉,同这里奇怪的法阵有关系!
宛如找到了安慰自己心神的缘由,白归尘拼命忽视那种熟悉到灵魂里的感觉,一边踉跄着往雾气之外跑去。
可是她越着急,这雾气越是无边无际。
终于,在一片浓重的白色里,她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铮然断开,意识也遂既被这一片惨白捕捉。
同时,远在层层雾气之后的人,倏地睁开眼。
沈听风线条精致的唇微微一抿,神识铺展开,少倾,霍然凌空跃起,腾云踏雾朝异样之处飞速掠去。
方才她神识所见,正是眼前昏倒在树下的白归尘。
沈听风抬手将她隔空托起来,随即一指点在她额间将仙力注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