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梦似乎做了很长时间,长到白归尘醒后还沉浸在前尘梦境之中,久久难以回神。
窗外的风吹得枝叶响个不停,几滴雨水拍在窗户上,泅出一片张牙舞爪的水渍。
白归尘垂首在眉间捏了捏,赶走混淆记忆的不适感。
薄纱窗户在风中急速颤抖,同时那些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也愈加频繁,到她从榻上下来,已经连成了一片哗哗地雨声。
她记得沈听风说要带她一起下山的,结果被她害的受了伤。
不知道她的伤现在有没有好一些。
她究竟昏睡了多久,沈听风还在峰上么。
怀着诸多疑惑,白归尘推门出去,冒着风雨往楼上寻去。
待她寻到了沈听风的住所,叩了许久的门却无人来开。
她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叩门声被风雨吞没,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沈听风难道已经自己下山去了?
还是伤势过重,闭关去了?
这两种念头逼得她一刻也停不下来,转身下楼,便往竹林深处走去。
如今清澂峰能问沈听风行踪的,只剩下云韶师妹了。
云韶撑着伞站在竹屋外,盯着漫天雨雾出神。
倏地,一道细小的闪电划破苍穹,从雨雾中穿行而来,她伸出手去接,那道闪电便轻巧的落在她手心,逐渐铺展出几个仙力凝成的字体。
字数并不多,她一眼扫过去便看完了,细致的眉微微蹙起,片刻,扬手回了一封灵信。
她从天穹收回目光,蓦地发现不远处有道人影,登时一惊。
修者以灵信传达信息很是常见的事,白归尘到时,正巧看见那道灵信落在云韶手中,遂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此刻见她望过来,开口道:“云韶师妹。”
云韶惊愕的同时,忙俯身行了个礼。
白归尘没想到云韶看到她来会如此拘谨,也不闲聊,问她:“你可知道师叔去何处了?”
云韶怔了下,她怎么可能知晓师尊的行踪,但见白归尘特意寻过来问自己,心中忽而有些奇特的感觉。
在这个女子心里,原来是认为她会知道这些么。
好像这一刻她不再是幽居在此处的孤女,而是被她归纳到了会知道师尊行踪的亲近之人。
“我这几日都在此处,并不清楚师尊去了何处。”云韶心神逐渐放松下来,咬着唇想了下,又道:“不过师尊若是在峰上,或许是在后山闭关。”
白归尘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心中有些失落。
云韶撑着伞往她这里走了几步,解释方才被白归尘看到的那封灵信:“我近日才学会了写灵信,方才正在试探以我如今的能力,能将灵信送到多远的地方。”
白归尘听见她解释,微微挑了下眉梢,有些诧异。
她看见的明明是云韶在与人互传灵信,为何要这样说?
云韶见她不语,面上浮起一丝忐忑,软了声补充道:“师尊为了我向圣音宫讨了功法,可如今我只练到如此地步,还求师姐莫要同师尊提起。”
白归尘也没想将这件事告诉谁,她摇了摇头,不以为意:“师妹想同谁传信是师妹的自由,与旁人无关。”
说罢,她转过身,便要离去。
云韶一个刹那浑身冰凉,她怔在原地,明白白归尘早就看见了一切,她欲盖弥彰的解释反而成了被白归尘当场拆穿的谎言。
只是,她为何看起来并不在意……
“师姐既然看出我在与人传信,不问问是同何人么?”
云韶惊疑少倾,开口问了出来。
白归尘停住脚,转身看她,神情颇为奇怪:“你一个清澂峰的大弟子,要同谁传信,与旁人何干?”
看见云韶错愕的神情,她又道:“师妹,修为低,并不意味着就低人一等,毋须什么事都同别人解释!”
清澂峰的大弟子,该如剑意刚正锋利,不该是这样软弱的模样。
云韶没想到她焦灼等待来的,是这样几句话。
那是对她身份的肯定,是身在清澂峰引以为傲的豪气,
她深深吸了口气,认真道:“师姐说的话,我记住了!”
白归尘笑了笑算作回应,旋即足下一点凌空跃起,同时一道银光自她眉心飞出来,铺在她脚下朝洗墨峰飞去。
既然寻不到沈听风,那先去弄清楚别的事。
看守书海殿的弟子将玉钥交给白归尘,便自行离开了。
白归尘第二次来书海殿,驾轻就熟,来到那一片星海中寻找有关魔剑的信息。
说来荒唐,在她之前仙洲从无魔剑传言,宛如后来是凭空出现的。
她虽自小酷爱剑道,可这也不足以成为魔剑找上她的原因,况且,她那时候仅仅只有六岁,可能连剑道真正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
为何偏偏是她……
前尘因为她想帮助御红尘,也习惯了掌控力量的感觉,所以从来没想过去寻找原因。
今生她本来也不想寻找原因,前提是她与魔剑再无瓜葛。
可是偏偏在清澂峰后山时,那种幻觉真实的令她如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在她埋首书海殿寻找线索的同时,清澂峰后山中,沈听风撤去了云障法阵,当满山雾气消散,隐匿在其中的景象清晰明了的显现出来。
那是一座临崖的险峰,侧面似乎被一剑削平了,平整的只余下山石的纹路。
在接触地面的地方,一面冷蓝色的大门流转着濛濛光亮嵌在崖壁上。
沈听风手掌探过去,与蓝色大门相触,顷刻间,门上的光如水一样朝四周漫开,片刻功夫,那些光华尽数消失不见,蓝色大门已然恢复成了同四周崖壁相同的颜色。
原来,这流转在门上的冷蓝光华,是沈听风落在上面的仙力。
她手掌轻轻一推,石门朝两边缓缓打开,露出里面一线莹润的光亮。
待石门开到足以一人通过时,她收了手,抬脚走了进去。
洞府中清雅古朴,搁在灯架上的几颗长明珠散发着莹润的光亮,将整个洞府照彻的没有半分阴暗。
沈听风在当中玉台盘膝坐下来,闭目凝神。
同时,以她为方圆,座下逐渐亮起一面覆盖整座洞府的法阵来,随着她呼吸吐纳,一暗一明,宛如同步。
法阵复杂的阵线交错盘绕,组合出一个又一个明灭不一的点。
从沈听风身上流转出来的仙力宛如流水小溪,缓慢有序的从这些点上经过,那些点开始变得明亮。
直到法阵上的光点连成一片,长明珠的光终于被遮盖,变得暗淡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