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罢了,绝世舞姬在众人意犹未尽的神色中退却,舞台换上了新的曲目。
白归尘同初雨一起犯了难,常年禁锢在隐寂峰上的白玦,纳戒中的灵石更不如初雨,二人凑来凑去,还是少了足足一万。
满月楼并不打烊,可她们也不能在这里枯坐一晚上。
身畔陆云起已然沉沉睡去,白归尘沉默了少倾,道“我去同这满月楼的主人商量商量,待我们回宗门后再将灵石送来。”
搬出上清宗的名头也是情非得已,凭她们几个无名无姓的修者想要赊账这一万灵石,怕是在哪里都不行。
她对一旁的侍女道“在下想见你们满月楼的主人,不知可否方便?”
满月楼训练出来的侍女,个个性情极好,就算知道她们这几个修者付不出钱来,从始至终也未露出过半分轻蔑。
侍女温声答应,转身离去了。
白归尘等了片刻,那位侍女回来了,道“我家主人有请。”
态度比方才还要恭谨。
白归尘不由得感叹,难怪这万山楼生意这样好,观这侍女言行,便知晓其主人性情也不会差。
然而,待侍女推开门,她看见那几乎柔若无骨躺在软榻上的女子时,脑海中勾勒出来的此地主人的形象霎那间碎裂。
那双盈盈动人的翦水秋瞳,不正是方才楼下一舞惊天动地的舞姬么!
她是此地主人?
饶是她想破头也猜不到满月楼的主人还需抛头露面登台表演。
被迫抛头露面的隐夔此刻眉眼带笑,望着白归尘漫不经心地开口“怎么?很意外?”
白归尘拱手,如实道“确实不曾想到您便是满月楼的主人。”
隐夔指了指身前的软垫“坐罢!”
白归尘于是在玉桌前坐下,侍女阖上门便离开了。
“你是为了酒钱?”
白归尘还在想如何开口,隐夔已经率先猜到了她的来意,轻轻笑道“不过几盏千年醉罢了,仙子若是喜欢喝,天天来都无妨,酒管够!”
白归尘笑道“楼主说笑了,千年醉这样的琼浆玉液,在下天天喝却是喝不起的。”
“谁说要收你钱了。”
隐夔眼波轻轻一挑,轻描淡写道“再说了,上清宗的弟子,还喝不起几壶酒么。”
说着,她向外面吩咐“取一壶好酒来,给少宗主洗尘。”
白归尘讶然她早就知道了她们的身份,却听她称呼有误,解释道“日照峰首徒乃是我师姐净秋,就算上清宗日后要立少宗主,也该是我师姐才对。”
隐夔眼神中闪过预料之中的笑意,“看来仙子同蓬莱少主的婚事,并非只是传言。”
又是这桩婚事,难道她们不知道她已经同蓬莱退婚了吗!
白归尘不愿意多做解释,这楼主显然是在套她的话,她开门见山道“楼下我师姐多饮了几杯酒,欠楼主的酒钱怕是要耽搁一阵子……”
“满月楼岂是那样小气的地方,酒喝了便喝了,酒钱嘛……”隐夔打断了她的话,狡黠的眼神自白归尘身上悠悠一转,淡淡道“便免了!”
这世上唯有人情最难还,况且区区一万八千个灵石便要卖上清宗弟子的人情,未免太便宜了些。
白归尘平静道“一万八千个灵石对楼主而言虽然不多,但在下岂可仗着宗门身份占楼主的便宜,这欠钱还是要还的。”
侍女敲门而入,将一只精致的酒壶放在桌上,摆出两只酒盏,斟满酒之后,便退下了。
隐夔端起一盏,以眼神示意白归尘拿起另一盏。
“此物比千年醉还要金贵,出了满月楼,仙子在别的地方可是找不到的。”
还钱这个话题,轻而易举便被转移了。
白归尘微微皱眉,并不去拿。
隐夔送到唇边的酒盏停住,轻笑道“此物不收钱,算我请仙子喝的。”
白归尘仍旧不为所动,问道“楼主有何想法,还请直言罢。”
隐夔从榻上坐起身,随口问道“听说你们要找隐夔?”
白归尘眼神微动“难道,楼主知晓隐夔身在何处?”
隐夔饮了口酒淡淡道“满月楼迎接四方修者,这消息自然要灵通一些,否则混进来了什么妖魔精怪,岂非要坏了名声。”
白归尘起身拱手“楼主既然知晓我们是为找隐夔而来,想来也知道我们所为何事,还望楼主能告知隐夔行迹,此情,上清宗记下了。”
“哦?”
隐夔尾音轻轻一转,眼神露出点兴味:“仙子能做的了主?”
白归尘道“力所能及,在下定会竭力满足。”
隐夔起身绕着她打量了片刻,倏而凑近她耳畔,悄声问起“听说你乃天虚之体?”
略显轻挑的语气,瞬间让白归尘纤眉蹙起。
她天虚之体中域近乎无人不知,眼前这消息灵通的满月楼主人知晓也并不奇怪,但这语气实在令人不喜,宛如被猎人盯上的猎物,让她整个人都不舒服起来。
她面无表情,盯着隐夔冷淡道“是!楼主想要如何?”
语气冷的仿佛随时能拔出刀来。
隐夔望着她眼底的警惕,心中忍不住打了个颤栗。
不是说这人久居高峰不下山门么,哪里练来的这般杀气腾腾的眼神,同方才那个看起来稳重谦和的仙子简直判若两人。
但她这人身处法外之地,向来胆大任性,白归尘越是警惕,她反而越是想要逗一逗她。
隐夔冒着被砍一刀的风险,漫不经心道“我在这楼中阅人无数,还从未见识过天虚之体,不如,仙子今夜留下来……”
话音未落——
一束寒芒瞬间擦着鼻尖掠过,若非隐夔闪的快,如今鼻子都要少一块了。
白归尘手持落日横刀,抿着唇,冷淡注视着她。
隐夔手抚胸口,重重喘了口气,惊魂未定道“你不要薛灵洗的消息了吗?”
这位上清宗掌宗的女儿,怎的像个杀神转世。
白归尘神色微敛,疏冷道“你说!”
“?……”
隐夔瞪着眼难以置信,她堂堂万山楼楼主,一方霸主,如今被个小辈命令,这人真以为她方才出手突袭占了先机,便能在她手上翻了天吗!
不过片刻,她便回过神,恢复了骄矜的姿态,随意往软榻上一靠,淡淡道“消息,是要等价交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