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练就的杀戮心境,此刻穿越七年时光,终于再次回到她体内。
白归尘从未像此刻这般,发自灵魂深处的想要一个人死!
她将薛灵洗交给身畔的陆云起,携剑,缓缓自屋顶飘落。
程舞阳微微掀开眼皮看去,神态蔑然“你要先来送死?”
白归尘不语,只是将长剑缓缓拔出,随着长剑出鞘,一道宛若龙吟的剑啸声浑然荡开。
沈听风说的对,剑!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
此刻,她要用剑护所有人周全!
太上大道真诀的金色印记在眉心一闪而过,同时,她眼底也亮起了一点奇特的金泽,手中宝剑啸吟,随着她一步踏出,金色的电光宛如细小的游龙,在剑峰周身裹挟穿行。
程舞阳不禁收起轻蔑的神色,开始重新审视她。
方才看起来就属她最弱,眨眼间,竟然换了这样一副威严冷峻的气势,原来她才是几人之中最棘手的。
赤龙兴奋的绕着白归尘手腕盘旋,她低语,“现在还不到你出手!”
腕上动静消失,赤红色的镯子安安静静。
程舞阳大感不妙,她受不了这样脱离掌控的存在,衣袍翻飞,一道赤色匹练逼面而来。
白归尘身形飘摇,右手长剑轻轻一挡,左手太上大道真诀已然亮起威严的金光,剑指轻轻一挥。
九天之上,宛如龙吟海啸,一道威严无匹的雷诀划破夜幕,轰然劈将下来。
程舞阳闪避的飞快,院中老树被雷诀波及,燃起熊熊大火。
地面上,赫然一个焦黑的大坑。
原本想要下去帮忙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意识到,师妹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况且师妹如今实力到底如何,不妨借此机会见识见识。
城中烟尘滚滚,巨大的骨人一路摧枯拉朽踩碎建筑,逐渐到了身边。
净秋无暇再去关注白归尘,她相信师妹定然是有把握的,留下初雨守护薛灵洗,她同陆云起转身去阻截那些犹如潮水来袭的骨人。
她们二人的身影很快淹没的烟尘里,初雨脱不开身,不由得心中焦急万分,她探了探薛灵洗脉息,出声唤她:“五师叔!”
没有动静。
密密麻麻们的巨大骨人占据整座城市,宛如蝗虫过境一般,所有建筑几乎无一幸存,烟尘腾起半空数十丈高。
初雨看不到净秋同陆云起二人,不知道她们如今是什么情况,更是恨不得立刻拔剑冲进去。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将薛灵洗放在屋顶,拔出剑便要离去。
倏然,有人扯住了她的衣袍。
初雨低首一看,顿时双眼亮起,惊喜道“五师叔!你醒了!”
这道陡然拔高的声音,也让院中的白归尘同程舞阳听得清清楚楚。
白归尘不由得松了口气。
反观程舞阳则忽然急切起来,抓住一个空挡便跃上了屋顶,手中诡异的光亮起,便朝着薛灵洗拍下。
初雨眼疾手快,一把拉过薛灵洗,同时一剑挑出去,将她逼退。
白归尘剑势快若白虹,迅速追上去,迫使程舞阳不得不离开屋顶。
“该死!”
程舞阳落回院中,眼神刻毒的盯着白归尘。
白归尘眸子微眯,忽而明白了些什么,唇角缓缓勾出个讥诮的弧度。
“原来,你是怕我五师叔醒过来看到这一切。”
她蔑然冷笑一声“可惜,来不及了。”
程舞阳被她嘲讽的语气激怒,心知薛灵洗发现这一切是早晚的事,眼下干脆杀了这个碍眼的女子!
猎猎红衣,在狂风中急速震动。
慑人的杀意无声弥漫开来。
薛灵洗刚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初雨,不禁下意识唤她“小鱼儿”。
初雨点头:“五师叔,是我!”
薛灵洗清醒了不少,眼神看向四周末日般的景象,忽地怔住。
“这是?”
初雨将她扶起来,以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就是这个妖孽,她杀光了一城的人,还囚禁了师叔!”
“程舞阳?”
初雨肃声道“就是她,在这百年间竟然将这座城屠成了一座空城。”
“百年——”
薛灵洗揉了揉眉心,似乎想要记起什么,少倾,她茫然道“已经过去百年了么?”
初雨见她神色困惑,忽地有些明白了什么,沉声道“五师叔,距离你下山应劫已经过去百年了!”
薛灵洗猛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但见初雨神色认真,才惊然意识到她莫名其妙丢失了近百年时间。
良久,她神色蓦地一震,急声问初雨“你方才说什么,此城的百姓……”
初雨神色凝重,沉沉道“程舞阳修了吸食人修为的邪功,这城中的人早就被她杀光了!”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薛灵洗茫然道“可是我记得前几日才在街上走过……”
初雨思说道“是那个妖孽在此地布下的法阵,先前所见俱是幻境,是我们身在阵中难以分辨真假。”
她轻叹“其实,这里早就是一座空城了。”
薛灵洗心神如遭雷击,喃喃道“怎么会如此,怎么会……”
她眼神朝下看去,程舞阳衣袂翻飞,身形犹如鬼魅,面上是大片妖异的纹路,整个人的气质邪诡非常。
她一生奉行仁心,修仁心剑道,却因仁种因,酿出此般恶果。
薛灵洗悲痛万分,盖因这所有的一切才是她的劫,万万人的性命,因她一念之仁尽数湮灭。
心如万般死灰。
她唤出仁心剑,朝天际投去深深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原来这劫是要破她的仁心之道。
若不种因,便无须食果,这因果乃因她而起,合该因她结束!
待她再睁开眼时,夏侯器心口保他不死的仙力,尽数回到了主人体内。
薛灵洗倒提长剑,神色冷肃,毫不犹豫,刺入了男人的胸膛。
死亡来临的最后一刻,夏侯器睁开眼望向她,眼底有着如释重负的解脱。
程舞阳同时失力倒在地上,她难以置信得瞪着眼看薛灵洗。
薛灵洗提剑由檐上轻轻落下来,走到她身边俯身看她,神色悲悯,说出来的话却让程舞阳几乎目眦欲裂!
她说“我要夏侯器活,是因为我想要你活着,如今我亲手杀了她,也是亲手杀了你。”
程舞阳亲眼看到她刺下那一剑,本该是高兴的,却听她说,她杀他,是为了杀自己……
一命同承!
原来她之前真的只是想要自己活着。
百年疯魔,不顾一切,到头来,她却活成了这般模样。
人心中的怨恨与妒忌啊,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随着程舞阳闭上眼,面上的纹路尽数消失,不过片刻,身躯骤然塌陷,只剩下一具白骨。
一道紫色怒雷毫无预兆劈将下来,薛灵洗仰头望去,神色淡然的举起长剑。
于是,那道雷电顺着她长剑指引,悍然劈在她身上。
仁心剑由剑尖开始,铮然断成好几截掉在地上。
无数细弱微毫的灵丝逐渐从薛灵洗身上升起,丝丝缕缕漫向四周。
白归尘大惊失色,飞快冲过去,以仙力替她稳固住这些即将消散天地的仙力。
修行之路漫漫无期,这所有的仙力俱是薛灵洗在日复一日中累积所得,顷刻间便化为乌有。
薛灵洗转头看向白归尘,眼神竟好似有一种看尽万物的旷达。
她抬手,轻轻将白归尘的手压下,语气中不见半分惋惜:“此乃我道中应渡的一劫。”
成名中域近千年的仁心剑薛灵洗,一朝仁心剑断,仁心道崩!
白归尘心中酸涩,却也明白这是五师叔薛灵洗自己的选择。
薛灵洗伸手摸上她眼角,温声道“无须伤情,不拘泥于一道,我的道才会更长。”
白归尘轻轻叹了口气。
薛灵洗缓缓走到程舞阳的白骨前,自散乱的衣袍中捡出一颗通身血红的琉璃珠。
白归尘奇怪道“这是何物?”
薛灵洗沉默了片刻,悠然一声轻叹:“血灵珠,她以人为饲,竟然将这颗珠子养成了这样大。”
看来程舞阳化魔,也是因为此物。
可惜她竟一直未曾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