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归尘尴尬的笑了笑,她昨晚确实是不声不响的跑回来住了,熟稔的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比起隐寂峰,她确实更将清澂峰当成归属。
可她其实没有必须住在清澂峰上的理由,唯一的理由,是这里有一位她想要时常都能见到的人,但是却不能就这样说出来。
月晖洒落茫茫天地,不该,也不能独属于某个人。
只要能站在月晖下,就该知足了!
而她,竟然想要拥有月晖。
沈听风见她垂着眉眼一言不发,神色隐隐显出几分苦涩,不由得怔了下,伸手从她乌发上轻轻拂过,轻声:“我留着你的屋子,便是希望你回来的。”
白归尘心头的悸动忽而克制不住,她捉住那只正要收回的手,深深望向沈听风,眼底有着挣扎沉沦的罪恶感。
师叔!我想要拥有你……
这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只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从沈听风这里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怎么还能如此贪婪!
恋恋不舍的松开沈听风的手,白归尘敛去了所有情绪,只郑重的点了点头。
沈听风亮起的眸光,倏然黯下去,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深夜。
明亮的月晖透过窗户洒落在床榻上,白归尘披着一身月光盘膝而坐,意识沉入识海。
连绵起伏的山岚被朦胧的雨雾遮盖,群山半腰漂浮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山的另一边,隐隐可见电光在乌云中闪烁。
“识海竟然在下雨。”
白归尘咕哝一声,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群山脚下走去。
山巅的雨水分散成数道浅流,从乱石缝隙中穿过,汇聚在地势较低的地方形成一汪浅浅的水潭。
水潭正中,一树桃花卓然而立,粉嫩的花瓣在雨雾中晶莹剔透,满山苍翠映衬下,美的如梦似幻。
白归尘从山坡上滑下来,来到这棵桃树下,弯腰,将这棵只有手臂粗细的桃树连根拔起,接着扛在肩上又往山上爬去。
雷鸣声阵阵,山腰上的雾气更浓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覆盖了来路。
白归尘扛着桃树走在雾气里,走着走着,忽而有些纳闷。
“我挖这棵桃树做什么?”
虽说识海是凭心境变化的,但这荒山野草古树,凭空多出来一棵开的这样娇艳的桃树,也实在太怪异了。
她最近同桃树有什么渊源吗?
天际炸开一树冷蓝的电光。
她脑海中忽而闪过一道光景,是沈听风清冷气质下那一抹罕见的桃花绝色。
“……”
这潜意识里的绮念也太明目张胆了!
看着手中的桃树,她绝望的叹了口气。
挖都挖了……
随着意识继续朝前走,一座古朴庄严的大殿悍然伫立的群山之巅。
白归尘扛着桃树一脸震惊,这气魄庄严的建筑竟然是她潜意识里的东西,想必是曾经见过的哪家宗门的模样罢。
她在殿前正中光线最好的位置挖了个坑,将这棵桃树埋了进去,而后躺在树下由下而上看着桃花瓣上滴滴水珠滚落。
望着这株桃树,好似满腔秘密终于有了诉说的出口,连那种白日里冒出来的大逆不道的念头,都在这棵茕茕孑立的桃树下变得不那么罪恶了。
天际电闪雷鸣的动静越来越小,逐渐地,一缕日光从云层后迸射下来。
白归尘沐浴在和煦的日光下,眼皮越来越沉。
许久,群山隐于夜色,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的轮廓。
一轮圆月挂在大殿檐角,柔和的光辉洒满大地,山风袭来,满树桃花簌簌,几片花瓣飘落下来盖在白归尘眼上。
白归尘伸手拂开花瓣,悠悠睁开眼眸。
有道欣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微微仰着头,静静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古老宫殿。
白归尘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
“沈听风?”
这潜意识不被束缚,果然放肆的要命,连沈听风都幻化出来了……
闻听动静,那道身影转过来,眉眼如画,气质拔俗,低低看向她,清冷的眸子却恍惚有无数言语,隐隐带着一点水光。
白归尘登时一惊,忙不迭爬起来去到她身边,伸出手从她脸颊轻轻触过,果然湿润一片。
“为什么要哭……”她凝望着沈听风,手足无措。
虽然明白这一切都是潜意识搞的鬼,但是看见这样对着她流泪的沈听风,让她难受的几乎要喘不过来气。
“莫要哭了。”
她用一种自己能做到的最温柔的眼神看着她,抬起手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一样稀世珍宝。
“终岁宫。”沈听风低声喃喃:“师妹,你记得我了吗!”
这声呢喃太浅,白归尘并未听到全部,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的光泽,微微叹了口气“原来它叫终岁宫,我确实不记得了。”
沈听风怔了一下,盛着月色的眸光霎那间支离破碎,抿着唇定定望着她。
“啊……别哭了……”
白归尘惊慌失措地替沈听风擦着眼泪,一边暗骂自己,竟然在潜意识里让沈听风哭成了这个样子。
清冷仙君月下垂泪,她想一刀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微微一犹豫,她伸手将沈听风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怀中的人身子僵了一瞬,很快用力的回抱她,线条利落的下颌支在她肩颈处,带着湿意的脸颊贴着她侧颈,温热的呼吸轻拂在她微凉的肌肤,总算是不再哭了。
白归尘不由得松了口气。
下一刻,怀中的人轻轻离开了她的怀抱,转而托起她的脸颊,倾身吻来。
白归尘呼吸猛地停顿,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师叔……”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继续说下去,余下的声音便尽数被吞入了对方的口中,她只得睁大了眼睛看她,沈听风眉眼紧闭,近乎是一种掠夺式的吮吸着她口中一昧闪避的舌尖。
白归尘的身子越来越软,大脑被一片空白占据,良久,她拼着最后的意识推开了身前的人,弯下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不可以……冒犯师叔……”
眼前罩下来一片阴影,沈听风走近了,眼神复杂的望着她,低声:“分明是我在冒犯你……”
“你是我意识创造出来的,无论你做什么,都是我潜意识授意的。”白归尘站直了身子,微微偏开头,不去直视沈听风的眼,“所以……是我冒犯了师叔。”
沈听风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愫,神色怪异的看着她。
连认为是假的都不敢,若是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会如何?